这种规模的布局,需要的是像堤义明那样的梟雄,或者是田中角荣那样的政客。他一个连弟弟都管不好的旧贵族,何德何能?
皋月看著父亲那退缩的眼神。
她没有像普通的女儿那样上前安慰,也没有像谋士那样继续劝说。
她只是静静地绕过那张堆满了地契的矮桌,走到了修一的面前。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父亲那张因为过度操劳而略显憔悴的脸。她的手很小,很凉,但修一却感觉在那掌心里,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传导过来。
“父亲大人。”
皋月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印。
“您感到恐惧,是因为您在试图用常人的理智去理解这个疯狂的时代。”
“但是,我不怕。”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著修一的眼角,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並没有倒映出修一的影子,而是倒映出了那个即將到来的、波澜壮阔的泡沫帝国。
修一愣愣地看著女儿,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
“因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座金色的巴別塔是如何建成的,也看见了它是如何崩塌的。”
皋月微微俯下身,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父亲大人,既然您握不住这把剑,那就把它交给我。”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甜美至极、却又充满支配慾的微笑。
“但是,作为交换,我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修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事?”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
皋月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您要听我的。”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绝对的服从。”
“无论我的指令听起来多么疯狂,无论我的决定看起来多么违反常理,您都要毫不犹豫地执行。您要成为我的手,我的盾,我在阳光下的面具。”
她盯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您,愿意把灵魂交给您的女儿吗?”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惊鹿“咚”地敲响了一声,惊起了庭院里的麻雀。
修一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儿。
那一瞬间,他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轰鸣声。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像海啸般袭来。
那是兴奋。全身的细胞都在因为即將到来的征服而战慄。他知道,只要跟著这个眼神,西园寺家將达到歷代祖先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是激动。他在这个只有12岁的身躯里,看到了真正的“王”的资质。那是超越了性別、年龄,甚至超越了血缘的霸气。
但在这狂热的底色下,还掺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伤。
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拽著他衣角哭泣的小女孩,那个需要他用尽全力去遮风挡雨的金丝雀……彻底消失了。
她成长得太快了。快得让他这个父亲感到措手不及,快得让他感到一种名为“被超越”的失落。
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相反,从今往后,是他需要依附於她生存。
这种角色的倒错,让修一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审视著自己的內心,却惊讶地发现——在那所有的情绪中,唯独没有“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