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那两个银行职员。
“怎么,田村社长遇到麻烦了?”
“没……没什么。”田村尷尬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就是……资金周转有点小问题。”
“我们是住友银行的。”一个职员硬著头皮说道,“田村社长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利息,按照规定……”
“多少钱?”
皋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她站在父亲身后,个子还没到修一的胸口,但那语气却像是在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职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这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啊?”
“我问你,他欠了多少利息,让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挡住了我们的路。”皋月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的空气很不满意。
“呃……两……两百万日元。”职员结结巴巴地回答。
两百万。
对於现在的西园寺家来说,大概也就是几顿饭钱。但对于田村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父亲大人。”皋月拉了拉修一的袖子,“这里好吵。能不能让他们安静一点?我想进去看看。”
修一看了女儿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从怀里掏出支票簿,那是三井银行的白金支票。
“两百万是吧。”
修一拿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两根手指夹著,递给那个职员。
“拿著。”
职员捧著那张支票,像是捧著圣旨。他反覆確认了上面的印鑑,然后对著修一深深鞠了一躬,拉著同伴逃也似的钻进了旁边的计程车。
世界清静了。
田村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他语无伦次,“公爵大人,这钱……我……我一定会还的!”
“不急。”
修一收起支票簿,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小楼。
“听说田村社长这里有不少好瓷器?小女最近对茶道很感兴趣,想挑几个练手。不介意我们进去看看吧?”
“当然!当然不介意!”
田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把捲帘门拉上去,“请进!快请进!虽然有点乱……”
……
楼里確实很乱。
一楼原本是展厅,现在堆满了还没拆封的木箱。箱子上印著“fragile”(易碎)和“tonewyork”(发往纽约)的字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稻草味和发霉的纸板味。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都是好东西啊。”
田村隨手撬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精美的彩绘大盘,眼神黯淡,“这是给梅西百货定做的圣诞款。三个月前还是抢手货,现在……人家那边发传真来,说只要我们要价不降20%,这批货就不要了。”
“降20%?那我连工人的工资都付不出来。”
田村苦笑著,把盘子放了回去。
修一没有说话,只是隨手拿起一个茶杯看了看,做出一副鑑赏的样子。
而皋月则背著手,像个监工一样在杂乱的箱子间穿梭。
她並没有看那些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