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呆住了。修一也眯起了眼睛。
“去华国?”高桥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那边刚开放没几年,基础设施很差,也没有熟练工……”
“没有熟练工,可以教。”
皋月把那张画拍在桌子上,语气突然变得不像个孩子,而像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高桥叔叔,您是技术专家。教人踩缝纫机,应该比研发人造血管简单吧?”
她指著那件白t恤。
“我们不需要他们做复杂的西装,也不需要他们做精美的和服。我们就让他们做这个。”
“只要把布料裁好,缝起来。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哪怕是猴子,训练三个月也能学会。”
“因为款式简单,所以可以大规模生產。因为规模大,所以成本可以压到极致。”
皋月抬起头,看著修一。
“父亲大人,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quantityhasaqualityallitsown。(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既然日本人没钱买贵的衣服了,那我们就卖给他们最便宜的。不仅卖给日本人,还要卖给美国人,卖给全世界。”
“这不是『低端,而是『基础。”
修一看著女儿。
他想起了那天在茶室里,皋月提到的“s-style”计划。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构想,但现在,当这个构想被具象化为一件500日元的t恤时,他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高桥君。”修一转过头,看向依然处于震惊中的高桥宏,“你觉得,技术是为了什么?”
高桥愣住了:“为了……为了造出更好的產品?”
“不。”
修一摇了摇头。
“技术是为了赚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片死寂的厂区。
“你刚才说的转型方案,確实很诱人。但西园寺家等不起一年(其实可以)。我们需要现金,大量的、快速流动的现金。”
“传我的命令。”
“第一,保留第三车间的『西阵织生產线,作为家族的门面。这部分的老师傅,一个都不许动。”
“第二,除第三车间外,所有的织布机、染色机、缝纫机……全部打包出售。联繫二手设备商,或者直接卖废铁。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厂房变空。”
“第三……”
修一走到高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桥宏,我任命你为西园寺纺织的新任厂长。但我不需要你在实验室里搞研发。”
“我要你组建一个考察团。带上图纸,带上翻译,带上你对纺织的所有知识。”
“去华国。”
“去上海,去广东,去任何有人愿意干活的地方。”
“我要你在三个月內,给我找到一家能生產这种白t恤的代工厂。成本必须控制在……”
修一伸出三根手指。
“200日元以內。”
高桥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放弃百年的製造基业,变成一个纯粹的品牌商和贸易商。而且还是去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
但他看著修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出自12岁女孩之手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