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苦涩,只有一种从容的、甚至是有些慵懒的满足。
“是啊。金山。”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老管家。
“藤田。”
“在,老爷。”藤田依旧腰杆笔直,手里捧著酒壶。
“別站著了。今晚是除夕,没有外人。”
修一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下。陪我喝一杯。”
“这……这不合规矩……”藤田有些惶恐。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又没外人。”修一摆了摆手,“这一年你也辛苦了。又是跑赤坂,又是联繫上海,这把老骨头没散架也是奇蹟。”
“坐下吧,藤田爷爷。”皋月也笑著说道,“父亲大人今天心情好,您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哦。”
藤田眼眶一热。
他颤颤巍巍地放下酒壶,在桌角的位置跪坐下来。
“那……恕在下僭越了。”
修一亲自拿起酒壶,给藤田倒了一杯屠苏酒。
药草的香气混合著米酒的醇厚,在空气中散开。
“乾杯。”
三人举杯。
这一杯酒,敬的是死里逃生,敬的是东山再起。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电视机被搬进了广间,屏幕上正在播放著nhk的国民节目——《红白歌会》。
舞台上灯光璀璨,穿著夸张演出服的歌手们正在卖力演唱。台下的观眾挥舞著萤光棒,欢呼声哪怕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狂热。
“对了,藤田。”
修一夹了一块鱼糕,像是隨口问道。
“健次郎那边……有消息吗?”
听到那个名字,藤田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老爷。”藤田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前几天听大阪那边的熟人说,健次郎少爷一家已经搬到东京来了。”
“哦?来东京了?”修一有些意外,“他还有钱在东京租房子?”
“住在荒川区的南千住。”
藤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是贫民窟。租的是那种没有浴室、厕所公用的老木房。听说……是因为在大阪欠了高利贷,被人泼了红油漆,实在待不下去了才逃到东京来的。”
“现在好像在一家建筑工地上做短工,每天搬水泥。”
修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南千住。那是东京最底层的角落,充满了流浪汉和日薪劳动者。
那个曾经开著跑车、喝著洋酒、不可一世的弟弟,如今正在那里搬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