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
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完全敞开了。
两排穿著笔挺制服的银行职员,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大门两侧。他们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到黑色的日產轿车驶入,立刻齐刷刷地弯下腰,鞠躬的角度標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一样。
九十度。
“西园寺议员!欢迎光临!”
整齐划一的喊声,在大厅的迴廊里產生了回声。
车刚停稳,还没等司机下车,一只戴著洁白手套的手就已经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您辛苦了,西园寺先生。”
大堂经理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毯里。
修一迈出一条腿,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目光扫过这些恭敬的头颅。
“神田行长在吗?”
“在!在!总行长已经在电梯口等您了!”
经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著修一走向大厅深处那部总裁专用的电梯。
“叮。”
电梯门滑开。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的老人正站在那里。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口袋里露出一方叠成三角形的丝绸手帕。
三井银行总行长,神田正之。
“哎呀,西园寺先生!”
还没等修一走出电梯,神田行长就已经大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了双手。
“让您亲自跑一趟,真是罪过,罪过啊!”
他的手掌握住修一的手,用力摇晃著。那双手温热、潮湿,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紧张的汗,也是亢奋的汗。
“本来应该我去府上拜访的,只是这几天行里实在是太乱了,分身乏术啊。”
神田一边说著,一边侧身引路。
“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吧?我让人准备了刚从宇治空运过来的玉露,正好暖暖身子。”
修一感受著掌心里残留的那一丝黏腻,不动声色地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神田行长客气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贵族特有的矜持与疏离。
“正好路过大手町,顺道来看看。”
“蓬蓽生辉,蓬蓽生辉啊!”
神田行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顶层,行长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比楼下大厅要安静得多,也昂贵得多。
墙壁上掛著一幅莫奈的《睡莲》,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跡,但在这种地方掛著,哪怕是假的也必须是真的。脚下的波斯地毯厚得有些过分,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毛上。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著皇居的护城河。
灰色的水面上,几只黑天鹅正在悠閒地梳理羽毛,完全不在意仅一墙之隔的金融区正在发生怎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