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按在远藤的肩膀上,脸上带著一种近乎传教士般的狂热神情。
“您太谨慎了。”
“在这个利率下,在这个时代。”
神田指了指窗外,指著那个疯狂的大手町,指著那个正在膨胀的东京。
“不借钱,就是在大街上裸奔。”
“您手里的现金,每过一天都在缩水。只有把它变成砖头,变成股票,变成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它才是安全的。”
“借贷,才是最大的储蓄。”
这句荒谬绝伦的话,在这个充满了金钱味道的上午,听起来却是如此的振聋发聵,如此的……无可辩驳。
远藤的手鬆开了。
修一接过印章。
他拔出胸前口袋里的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合同的签字栏上,墨水洇入纸张。
西园寺修一。
这几个字写得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啪。”
他將印章在鲜红的印泥里重重地按了一下,然后盖在名字上。
沉闷的响声在奢华的办公室里迴荡,像是一声发令枪。
神田行长看著那个鲜红的印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合作愉快!西园寺先生!”
他再次伸出那双潮湿的手,握住修一的手。
“有了这笔钱,我相信西园寺家一定会成为新时代最耀眼的財阀!”
……
二十分钟后。
修一走出了三井银行的大门。
外面的风依旧很大,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街道上的喧囂声似乎比来时更大了。日经指数还在涨,已经突破了两万一千点。人们的欢呼声像是一阵阵海浪,拍打著这栋坚固的银行大楼。
修一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涌入肺部,带著汽车尾气的味道,带著远处皇居松树的清香,还带著……
那种味道。
修一皱了皱鼻子。
他仿佛闻到了一种甜腻的、像是腐烂的水果发酵后的味道。
那是廉价的油墨味。
那是无数张崭新的万元大钞,正在从印钞厂的流水线上喷涌而出。它们顺著下水道,顺著电波,顺著人们贪婪的呼吸,瀰漫在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2。5%的世界里,钱不再是钱。
它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