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屏幕,却又缩了回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底片呢?不需要洗出来再涂色吗?”
在她那属於硬体工程师的认知里,图像是物理的。要修改照片,得用毛笔蘸著顏料在照片上描,或者用刀片在底片上刮。一旦手抖,整张底片就废了。
但现在,只要点一下滑鼠。
“这就是数位化的魔力。”
皋月站在艾米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个蓝色的泳衣。
“没有底片,没有显影液,没有刺鼻的药水味。一切都是数据。0和1可以变成红色,也可以变成蓝色。”
她转头看向沃诺克。
“这就是我昨天说的『应用场景。”
皋月从包里拿出一本s-collection的当季画册,放在桌子上。
“沃诺克先生,您知道为了拍这本画册,我们花了多少钱吗?”
沃诺克拿起画册,翻了几页。精美的铜版纸上,模特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在巴黎的街头摆著各种姿势。
“这一款风衣有五个顏色。”
皋月指著其中一页。
“为了拍齐这五个顏色,我们需要把五件样衣都运到巴黎。模特要换五次衣服,补五次妆。摄影师要调整五次灯光。如果那天阴天,或者模特脸上长了颗痘痘,整个剧组都要停工等待。”
“成本,效率,不可控的风险。”
“我不喜欢不可控。”
皋月的手指在那个蓝色的泳衣上点了点。
“但有了这个。”
“我只需要拍一件白色的。然后在电脑上,把它变成红色、蓝色、黄色、甚至带花纹的。”
“如果模特皮肤不好,我可以把她的脸修得像瓷器一样光滑。如果背景里有垃圾桶,我可以把它抹掉。”
“你们卖的不是软体。”
皋月的声音在昏暗的实验室里迴荡。
“你们卖的是『后悔药。是让时光倒流、让现实屈服於审美的权力。”
沃诺克和格施克对视一眼。
他们一直把这个软体定位为给专业印刷厂校色的工具,从未想过它能直接顛覆整个时尚產业的生產流程。
“后悔药……”托马斯喃喃自语,“这个比喻太精准了。”
“艾米,你来试试。”
皋月拍了拍艾米的肩膀。
“啊?我?”艾米连连摆手,“我不行的,万一弄坏了……”
“那是软体,又不是硬体,弄坏了重启就行。”
皋月把她按在椅子上。
艾米颤抖著手,握住了那只沉甸甸的滑鼠。底部的滚球在滑鼠垫上滚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