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的声音穿透了机械的轰鸣,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踩著铁格柵楼梯,一步步走下来,鞋跟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这是罗巴克。正如您所判断的,这是昨天刚在苫小牧港卸货的美国土豆。”
“你承认了?”大冢冷笑一声,眼神里多了一分警惕,“所以,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用美国的廉价货来填补產量?”
“不。”
皋月走到大冢面前,拿起那颗美国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这批货,一颗都不会流进市场。”
大冢愣了一下:“什么?”
“它们是饲料。或者是燃料。或者是……”皋月指了指远处正在建设的二期工程方向,“我们建筑工地上几千名工人的午餐。”
她把土豆扔回传送带。
“大冢先生,您是种地的专家,但您对这套设备还不够了解。”
皋月指了指身后那些庞大的设备——自动清洗机、光电分选机、蒸汽去皮机、工业切块机。
“这套设备价值三亿日元。它是全新的,也是饥渴的。”
“如果我们要等到秋天,等到地里的土豆长出来再开始调试,那就太晚了。万一到时候机器出了故障,或者分拣精度不够,几万吨的新鲜土豆就会烂在仓库里。”
“所以,我们需要『小白鼠。”
皋月看著传送带上那些源源不断的美国土豆。
“这些廉价的进口货,就是用来『餵机器的耗材。我们要用它们来校准光电探头,来测试切刀的角度,来磨合整个流水线的节奏。”
“在这半个月里,我们要把这套系统调试到完美状態。等到秋天,当真正属於十胜黑土地的土豆运进来时,它们才能被最高效地处理。”
大冢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讶异。
他看著这个小女孩。这种为了保证未来生產线的稳定性,不惜进口数百吨原料来“空转”调试的手笔,確实超出了他的想像。
“而且,”皋月的声音变得严肃,“大冢先生,关於品牌,我比您更在乎。”
她走到一旁的展示架前,那里放著几个已经设计好的样品包装袋。上面印著醒目的“s-farm”標誌,以及“hokkaidopremium”(北海道优选)的字样。
“西园寺家的招牌,必须是纯正的『北海道產。”
“在消费者建立信仰的初期,哪怕是一粒美国淀粉混进去,都是对品牌的谋杀。”
皋月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批美国土豆,在测试完成后,会全部送往西园寺建设的工地食堂,以及西园寺实业的员工餐厅內部消化。绝不允许任何一颗出现在超市的货架上。”
“这是死命令。”
大冢看著皋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放在鼻端嗅了嗅,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请原谅我的失礼。”
他郑重地向早川和皋月分別鞠躬致歉,又重新戴正了那顶脏兮兮的棒球帽。
“既然是餵机器的,那就让它们餵饱点。老板,虽然这些是洋鬼子的土豆,但用来测试硬度倒是正好。”
误会解除。机器的轰鸣声似乎变得悦耳了一些。
“我也想看看,这三亿日元的铁疙瘩,到底能比老农民的手快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