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岩崎的印象里,西园寺修一只是贵族院里的一尊精致雕像,负责在通过法案时盖个章,维持著旧华族的体面与荣耀。
但今天,他从这个男人的话语里,嗅到了一股令人生畏的血腥味。
“西园寺君。”
岩崎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以前总以为,你们这些贵族院的议员,只懂得在菊纹旗下谈论礼仪和传统。没想到,你的獠牙比那些眾议院的政客还要锋利。”
“世道艰难,若是没有牙齿,连祖產都守不住。”修一谦逊地低头,避开了锋芒。
“好。”岩崎放下了茶杯,“三菱系的几家公司,下个月的『机密费划拨会暂停。我们会对外宣称,正在等待特搜部的调查结果。”
修一再次行礼,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
“英明之举。”
……
岩崎离开后,包间里重归寂静。
修一维持著端正的坐姿,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他看著面前那杯不再冒热气的茶,脑海中浮现出出门前皋月在书房里把玩裁纸刀时的神情。
『大泽一郎是一把好刀。但在泡沫破裂前,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强推消费税,去背负所有的骂名。
修一端起酒杯,指腹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在外界眼中,他是雪中送炭的盟友;但在西园寺家的棋盘上,那不过是一枚用来撞开旧秩序城门的……消耗品。
“大泽君……”
他对著虚空轻声低语,语气淡漠,一件即將报废的工具不值得他过多上心。
“好好享受你即將到来的高光时刻吧。毕竟,国民需要的不是英雄,而是一个在清算日顶罪的祭品。”
他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这艘诺亚方舟上,从未给大泽一郎留过位置。
。。。。。。
同日晚,纪尾井町,全日空酒店。
三十六层的行政套房內,水晶吊灯的光芒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死死锁在屋內。
大泽一郎深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著一支就要燃尽的雪茄。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似乎没有弹掉的意思,只是眯著眼,盯著繚绕上升的青烟。
周围坐著的七八个人,都是跟著他从“田中派”一路杀出来的核心干將。
“咔噠。”
门被推开。
亲信平野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脸色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他走到大泽身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大泽先生,派系总务局刚才来了电话。”
平野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渡边前辈说,鑑於最近的『非常时期,为了避免引起特搜部的注意,原本定於明天发放的『夏季冰代(夏季津贴)……暂时冻结。”
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隨即,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声咒骂。
“冻结?说是冻结,不就是断粮吗?”
“竹下这是要逼死我们。没有这笔钱,下周回选区连大巴车都租不起。”
“那老狐狸算准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