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对方的真实目的就是索尼的技术?就是冲这个来的吗?
一场算计到极致的连环局。
面对这种近乎敲诈的阳谋,盛田昭夫並没有任何失態的表现,甚至脸上还带著客套的浅笑。
他看著面前那碗由皋月亲手打出的、翠绿色的抹茶。茶汤表面泡沫细腻,毫无瑕疵。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姿態完美无瑕的少女。
他必须承认,这种將华尔街的资本暴力规则与日本財阀间的政治博弈玩弄到极致的手腕,令他在心底生出了一丝战慄。在那丝战慄之后,是一股纯粹的敬意。
能够把索尼逼到这个只能在“丟掉未来內容阵地”和“割让核心硬体专利”之间做选择的绝境,这位西园寺家的大小姐,足以配得上任何尊重。
既然哥伦比亚是索尼不可或缺的战略拼图,那么割肉的代价,便在可接受的计算范围之內。
更何况,跟西园寺家搭上合作关係,也算不上什么坏事。以他的眼光来看,西园寺家的这个独女以后必成大事。
盛田昭夫端起茶碗,仰起头,將温热的抹茶一饮而尽。
瓷器底部平稳地落回桌面。
“咚。”
沉闷的碰撞声在茶室中响起。
“成交。”
盛田昭夫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交易落幕。
秘书上前搀扶,盛田昭夫站起身,向修一微微頷首,转身走出了茶室。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茶室里重归寂静。
修一端起案几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润了润嗓子。
“用一具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换取索尼半导体事业部最核心的硬体底座。”修一放下水杯,瓷底与木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语气中带著几分游刃有余的轻鬆,“盛田前辈今天这碗茶,喝得代价可不小。”
皋月將手中的竹製茶筅在清水中涤盪,轻轻搁在原木色的茶托上。
“良药苦口,父亲大人。”皋月抬起眼帘,迎上修一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这碗茶虽然苦,但能治好他被松下电器封锁硬体的『心病,他自然会心甘情愿地一饮而尽。”
修一看著女儿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柔和。他伸出手,替皋月將案几上那几份已经用不到的备忘录规整地叠放在一起。
“这几天为了华盛顿那边的冻结令,你连轴转了几个通宵。”修一的声音低沉,透著父亲的温和,“等法庭的抗辩程序走入僵持阶段,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再去一趟轻井泽歇几天。”
自己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工作太拼了。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天天工作到深夜,甚至有时还要通宵,看得自己都心疼……
最近总感觉她不怎么长高了,不会就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吧?
“好啊。”
皋月站起身。
她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茶室敞开的廊下。
初秋的微风从庭院中吹来,拂动著她浅青色和服的下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合。
一片从庭院老松上飘落的枯黄松针,稳稳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呢……”
风穿过悠长的走廊,吹动了掛在屋檐下的铁质风铃。
“叮铃——”
清脆的铃音在空旷的古老宅邸中迴荡,余音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