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远藤专务迈步走入房间。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他的额头上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双手捧著一份极其厚重的文件。
他走到办公桌前,將那份文件放置在皋月面前的红木桌面上。
文件封皮上印著一行黑体大字:《信越化学(shin-etsuchemical)企业调研报告》。
“大小姐。”
远藤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投资部与智库团队对信越化学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全方位摸底。”
“信越化学是一座財务意义上的完美堡垒。其现金流极其充沛,实行零负债经营策略。股权结构高度集中於家族內部以及交叉持股的財阀盟友手中。”
远藤翻开报告的第一页,指著上面的股权分布图。
“常规的二级市场恶意收购,或者利用华尔街手段进行的槓桿併购(lbo),在这个標的面前完全失效。一旦有外部资本强行入场,信越化学的財阀盟友会立刻启动毒丸计划,日本通產省也会以保护核心製造业的名义进行行政干预。”
“我们无法从正面攻破这座堡垒。”
皋月静静地听著远藤的匯报。
她並未感到挫败。
伸出白皙的食指,顺著报告的附录向下划动。纸张在指腹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任何坚固的堡垒,其核心或许固若金汤。但维持这座堡垒运转的庞大外围补给线,必定暴露在荒野之中。
半导体级单晶硅的拉晶工艺,需要在极高温度下进行。这就要求一种纯度极高、耐高温且绝不释放任何杂质离子的特种耗材。
手指悬停在供应链名单上的一行小字上。
“高田石英(takadaquartz)。”
皋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远藤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立刻调出相关记忆。
“一家位於千叶县的中型传统製造企业。专门为信越化学的单晶硅拉晶工艺提供高纯度石英坩堝。由於技术壁垒极高,他们是信越化学在这一核心耗材上的独家供应商。”
远藤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解。
“但这家企业的股权同样不对外流通。强行收购依然会引起信越化学的警觉。”
皋月將报告翻到高田石英的財务摘要那一页。
一行红色的负债数据映入眼帘。
在这个疯狂的泡沫时代,整个日本社会陷入了一种群体的癲狂。金钱的洪流冲刷著每一个角落。即便是那些依靠代代相传的工匠精神起家的传统製造业,也无法抵挡土地神话的致命诱惑。
高田石英的社长,为了在寸土寸金的港区购买一栋商业地產,將工厂的全部固定资產、甚至未来的订单收益,统统抵押给了地方银行。他们妄图在实业製造与炒地皮的双轨上同时狂奔。
企业的资金炼被房地產的高槓桿拉伸到了极致。
皋月合上调研报告。
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抽出一份带有日本央行(boj)內部水印的预测文件。
“远藤专务。”
皋月將这份预测文件推到远藤面前。
“日本央行即將在下个月小幅收紧贴现率。”
远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作为財务主管,他极其清楚这个微小的货幣政策变动將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高田石英那种依靠高息过桥贷款维持的繁荣,在利率微调的瞬间就会发生断裂。资金炼的崩塌只需一个极其微小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