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九月下旬。
距离全美上百个开曼群岛帐户主动提交13d表格、完成法理层面的强制合併,仅仅过去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华盛顿特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总部大楼。
阿瑟·万斯的办公室內,中央空调系统持续喷吐著经过除湿处理的冷气。百叶窗的深灰色叶片將窗外刺眼的晨光切割成一条条苍白的光线,笔直地投射在胡桃木办公桌上。
桌角那个硕大的玻璃菸灰缸里,堆满了燃烧殆尽的菸蒂,最顶端的一截菸灰终於承受不住重力,坠落在桌面上,散作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阿瑟·万斯弯下腰。
他的手指触碰到防静电地毯上那团被他反覆揉皱又摊开的热敏纸。粗糙的纸张边缘在他的指腹上擦过。他捡起这团纸,重新放回胡桃木桌面上,手掌平摊,用力將其一点点抹平。
纸面上,s。a。investment合规申报的《技术授权確认公告》字跡依旧清晰。
他双手拿起一块厚重的透明玻璃压板,平稳地覆盖在重新摊平的热敏纸上。玻璃的重量將纸张死死压住。
法理层面的兼併已成既定事实。对方利用证券法的披露规则盲区,在极短的时间差內完成了代理投票权的行使,並在sec的公开备案系统中將股权变更彻底归档。这一套流程在法律的框架內无懈可击,任何试图在法庭上逆转股权归属的举动,都会陷入旷日持久且毫无胜算的跨国诉讼泥潭。
阿瑟的大脑迅速切换了防守逻辑。
在国际技术封锁的博弈棋盘上,纸面上的专利授权协议与股权认购书仅仅具备法理效力。只要作为技术载体的实物硬体依然停留在美国本土,对方就绝无可能跨越太平洋进行任何实质性的逆向工程与数据剥离。
切断物理出口通道,同样能达成封锁的终极目的。
他伸出右手,抓起桌角的黑色保密电话听筒。手指在转盘上快速拨动,金属触点发出急促的咬合声。
线路接通。
“这里是cbp(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长官专线。”听筒里传来低沉的男音。
“我是sec的阿瑟·万斯。”
阿瑟的语速极快,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
“基於国家安全审查委员会(cfius)的紧急授权,我要求即刻下发针对加利福尼亚州极紫外光源实验室、以及俄亥俄州三家多轴工具机企业所有重型设备的实物冻结令。”
他抬起头,目光盯著玻璃板下压著的那张热敏纸。
“全面封死北美西海岸所有港口与航空的大宗商业货运渠道。任何带有上述企业標籤的货柜与木製板条箱,严禁越过边境线。”
“指令收到。冻结令將在三十分钟內同步至各州际公路检查站与海关货运终端。”
“咔噠。”
听筒被放回塑料底座。
只要封死了大宗物流的物理管道,那些重达数吨、体积庞大的精密工具机和极紫外光源发生器,便会成为一堆无法移动的废铁。
敢打合眾国核心技术的主意?
作为这个世界的绝对领导者,美国有的是手段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部资本付出代价!
……
加利福尼亚州,圣克拉拉谷。
深夜两点。太平洋的海风卷著湿润的雾气,在科技园区的低矮建筑群间穿梭。
极紫外光源实验室的无尘车间內,数十组高压无影灯將偌大的空间照得惨白。
“滋——滋滋——!”
大功率气动扳手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高强度的气流衝击著金属螺栓,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一颗颗粗大的六角螺栓被接连卸下,掉落在铺著防静电地垫的水泥地面上,叮噹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