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田谷区,一栋略显拥挤的公租房公寓內。
老式的煤油取暖炉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煤油气味。
狭窄的客厅里,电视机播放著晚间新闻。一名普通的商社职员坐在低矮的沙发上,將这个月刚刚发下来的冬季奖金信封,平整地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厚实的信封边缘在玻璃的重压下微微变形。
他的妻子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捧著一份印製精美的宣传册。
《极乐馆·大眾体验別馆》
光面铜版纸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泛著高级的光泽。妻子翻开折页,目光紧紧黏附在那些高清的室內实景照片上。
宣传册上展示的,是位於极乐馆外围低层建筑群中的“普通套房”。
这种被s。a。集团定义为“基础房型”的客房,其內部装潢依然採用了进口的北美胡桃木与高级丝绒布料,在视觉与触感上全面碾压了绝大多数传统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羊蹄山的壮丽雪景一览无余。最为致命的诱惑在於,即便只是购买了这间基础套房的住客,同样拥有刷卡进入那座热带玻璃穹顶、享受人造海滩的权限。
房费的定价极其精算。它被死死地卡在一个临界点上:恰好需要一个普通家庭咬紧牙关、耗尽整整一季的奖金才能勉强负担。
妻子看著宣传册上那片人造白沙滩与雪山倒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高克数铜版纸的边缘。
“翔太明年要上私塾,这笔钱刚好够交首期学费,还能结清上个月的燃气帐单。”
她的声音很低,视线却死死地黏附在宣传册的高清实景图上。光面纸页的边缘被她用力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不过,昨天的主妇会上,隔壁的田中太太展示了他们全家去夏威夷跨年的机票。”妻子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微响,“大家都在围著她转。如果我们跨年夜只在家里吃打折的蕎麦麵,下个月的町內聚会,我完全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
狭窄的公租房內,老式煤油取暖炉发出单调的嗡鸣。
男人坐在低矮的沙发上,目光在茶几玻璃板下的奖金信封与妻子手中的宣传册之间来回移动。
信封里装著他连续半年每天加班到深夜换来的回报。这笔钱足以保证全家未来六个月的伙食无忧。
但看著那张宣传图册,他的脑中又忍不住幻想著。一张盖著“极乐馆”印戳的住宿发票,能够让他在营业部的茶水间里,从容地加入同事们关於度假和消费的討论,甚至能收穫几声羡慕的惊嘆,免於继续充当那个只能低头喝速溶咖啡的隱形人。
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私塾的学费,我下个月去申请周末的加班额度。”
他伸出手,抽出玻璃板下那个边缘微微变形的信封,將其推到了宣传册的旁边。隨后,他拿起了茶几上那部沉重的黑色座机听筒。
手指拨动转盘,金属触点发出急促的咬合声,拨通了宣传册背面的预订热线。
……
银座四丁目,高级咖啡厅。
悠扬的大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混合著现磨哥伦比亚咖啡豆的浓郁苦香。
靠窗的位置,一位做进口车代理生意起家的中產老板靠在天鹅绒沙发里。他的手指间夹著一支燃烧了一半的古巴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面前的空气中盘旋上升。
大理石桌面上,摊开著一本採用黑丝绒封面、边缘烫金的图录。
《极乐馆·隱林独栋邀约图录》
翻开的页面上,一栋栋配有私人露天温泉、独立恆温酒窖与专属管家的大型別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远离人群喧囂的原始冷杉林中。
这位老板用力吸了一口雪茄。
他根本不屑於去关注那些“连著玻璃穹顶的廉价套房”。对於这种依靠时代红利赚到第一桶金的中坚阶层来说,与那些攒了几个月工资去凑热闹的普通人挤在同一片沙滩上,是对他身价的侮辱。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现金流,还远不足以在东京的港区买下一座带有独立庭院与佣人房的豪宅。
但这每晚標价五十万日元的独立別墅,完美地提供了一种阶级跨越的幻觉。只要支付这笔昂贵的帐单,在这二十四小时內,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一整座配有专业管家团队的北海道庄园。
他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喝了一口。额头上因为极度的兴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黏附在髮际线边缘。
“高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