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在极乐天守,时间是由轮盘的圈数来计算的。祝您玩得愉快。”
理察端起水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声带的乾燥。
右侧两米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紧接著是玻璃杯重重砸在木质吧檯上的闷响。
一位满脸通红的日本地產新贵正坐在那里。这位新贵敞开著法式衬衫的领口,原本服帖的真丝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他浑身散发著高档古龙水与过量威士忌混合的浓烈气味。
新贵一把抓起面前堆积如山的高面额定製筹码。由於手部动作过於粗暴且失去了准头,几枚代表著百万日元的筹码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毫无声息。
他毫不在意,將剩下的筹码重重地推向绿呢桌面上的红色数字区域。
“买进!全部加注!”
理察看了一眼新贵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从对方眼袋的浮肿程度以及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来看,这人至少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几个小时。但他的肌肉紧绷,动作依然狂热,没有丝毫想要打哈欠的跡象。
荷官面带微笑,修长的手指拨动黄铜轮盘。
象牙小球在逆向旋转的金属轨道內飞速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球速度减慢,越过障碍,落入黑色的格子。
红区筹码被荷官无情地用透明丙烯酸推桿尽数收走。
新贵呆滯了一秒,隨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手掌震得通红。他转过头,正好注意到了理察审视的视线。
他並没有因为输掉足以在关东买下一栋別墅的巨款而懊恼,反而端起空了的酒杯,用夹杂著浓重关西口音的蹩脚英语大声炫耀起来:
“american?看什么看!刚才那一下输掉的钱,我在东京港区买的一块地,一天的涨幅就赚回来了!现在的日本,大街上隨便扫一眼,遍地都流淌著金幣!”
理察看著那个陷入癲狂、不知疲倦的男人,又看了看头顶那毫无破绽的通风口。
赌场惯用的操作,通过人为控制微凉的温度让人保持清醒,高频循环的净透空气,再加上特製的香氛,並剥离时间感,让客人最大限度地持续呆在原地。
虽然老套,但是管用。
这座底层大厅,根本不需要去抢客人的钱。它只是一台耐心的抽水机,只要客人坐在这里不想走,它就能不知疲倦地抽乾日本泡沫经济溢出的多余血液。
不过只是个赌徒而已,不值得多费心思。
他保持著微笑,推开高脚椅离场。
“什么嘛!american,別走啊……”
身后的社长还在大声嚷嚷,理察没有理会,准备去看看这台抽水机的上一层。
理察踏上宽阔的义大利卡拉拉大理石阶梯。
石材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鑑人,顺著阶梯拾级而上,底层的特调香氛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被高温炙烤后的肉类油脂香气。
抵达第二层。这里是一个环形的开放式顶级餐厅群。
视线正前方,一座用整块寒冰雕凿而成的巨大展台散发著白色的冷气。几名身穿洁白厨师服的师傅正手持半米长的锋利长刀,进行著一条重达三百斤的蓝鰭金枪鱼解体秀。刀刃精准地切开深红色的鱼肉,冰屑在顶部的射灯下四溅。
理察走到一处铁板烧吧檯前落座。
“一份神户和牛,一份海胆。”
他看著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隨口点单。反正这次出来社里会报销,不吃白不吃。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社长模样的中年人,正用筷子夹起一片沾满金箔的生牛肉,放进嘴里咀嚼,脸上露出夸张的享受表情。
“真是极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