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日经平均指数:35,550点】
晚间八点。二世古,极乐馆主体建筑上半部。
风雪在外界的旷野上疯狂肆虐著。
玻璃內侧。
“天穹(tenkyu)”顶级俱乐部的大厅里,恆温系统將室內的温度锁定在最为舒適的二十二度。隱藏在错落绿植下方的微孔加湿器,正向外均匀地喷吐著水雾。
空气中飘浮著极品沉香的幽冷香气,混合著古巴高希霸雪茄燃烧后產生的醇厚菸草味。
大厅右侧的一处雪茄吧檯前。
四名身穿深色定製西装的男人站立著。他们胸前的衣领上,皆佩戴著一枚由纯银与黑玛瑙手工打造的“左三巴纹”社章。银色的底座在吧檯上方暖黄色射灯的照射下,泛著极其锋利的金属光泽。
西园寺建设社长,江口得弘。
他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目光盯著吧檯大理石檯面上的几份图纸。
“这里……台场新商业街的深基坑作业进度必须加快。”江口压低了声音,粗糙的指腹在图纸的边缘重重地划过,“下个月进入冬季冰冻期前,底层防水结构必须全部封顶。”
站在他身旁的优衣库负责人柳井正微微頷首。
“零售端的新店入驻预案已经排好了。只要建设那边的场地交付,七十二小时內,所有的货架和收银终端就能全部调试完毕。”柳井正的声音同样低沉。
两人交谈之际。
站在右侧的远藤专务端著一杯加了冰球的山崎威士忌。他喝了一大口,任由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完全鬆弛了下来。
“说实话,正人君。”远藤看著杯子里晶莹的冰球,语气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去年冬天,当这栋楼的建造帐单每天像雪片一样飞到我办公桌上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要吃两片胃药才睡得著。”
站在他身旁的西园寺正人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端著香檳,姿態隨意。
“但您最后还是把字都签了。”正人语气平淡。
“因为我吵不过大小姐。”远藤笑了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大厅的绿植,看著那些正在互相敬酒、满脸红光的政商巨头们。
“不过,今天早上看到底层系统的流水匯总后……我的胃突然就不疼了。”
作为財务大管家,看著眼前这些人心甘情愿地掏空口袋,迅速填平了他帐本上的巨额支出,这比任何事情都让他感到踏实。
正人举起手中的香檳,微微侧向远藤。
“您的胃药可以彻底停了。”
“呵呵呵……”
远藤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拿起威士忌,与正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冰球撞击杯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很快便融入了大厅中央传来的细微流水声中。
远藤放下酒杯,视线越过那些交错的酒影,落在正中央的那道恆温水幕墙上。水流顺著黑色大理石表面无声滑落,在底部的水槽中溅起微小的水花。
水幕墙前方的深红色纯皮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
大荣集团的创始人中內功靠在椅背中,粗壮的手指间夹著一支粗大的高希霸雪茄。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在水幕前繚绕上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井银行的吉野行长。
吉野行长端著一杯加了球形冰块的威士忌,嘴角掛著温和的笑意。
在两人的身旁,还恭敬地坐著几位面容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
这些关西地区大型製造企业的社长们,此刻正双手捧著水晶酒杯。他们的手指关节处还残留著常年待在车间里留下的老茧。杯中的威士忌隨著他们微微颤抖的双手,在杯壁上晃动出琥珀色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