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立刻合上保险柜,大步走回办公桌,拿起听筒。
“弗兰克。”
远藤专务沙哑且带著严重疲惫感的声音,穿过太平洋的海底光缆,清晰地传入弗兰克的耳中。
“远藤先生。东京那边的情况如何?”弗兰克在真皮转椅上坐下。
听筒里传来远藤深重的一记呼吸声,似乎是在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
“堤义明上鉤了。”远藤的语速略显急促,“赤坂的『粉红大厦已经顺利完成交割。西武集团为了稳住我们內部所谓的『夺权家老,给出了一个极高的溢价。”
“资金已经全部落位。”远藤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按照大小姐的预定计划,这笔卖楼换来的巨额日元,目前正以『为北海道极乐馆二期採购海外特种极紫外保温玻璃与大型恆温环控设备的名义,向大藏省提交了外匯匯出申请。”
“这笔钱在明面上,將完全合规地洗出日本本土,在四十八小时內匯入开曼群岛的母基金帐户。”
弗兰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上的一支纯银裁纸刀。
“用敌人的钱来买对付敌人的绞索吗?不愧是大小姐啊……这套物理掩护確实精妙。”
“大藏省的那些官僚只会以为我们真的深陷在基建的泥潭里,靠著变卖祖產去填补那些奢靡的玻璃罩子。”远藤在电话那头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远藤先生。”
弗兰克放下了裁纸刀,目光落向刚才从保险柜里取出的那个红色火漆档案袋上。
“这笔顺手牵羊的卖楼款,仅仅是这盘大棋表面的一层霜糖。它用来迷惑东京的视线足够了。”
弗兰克撕开牛皮纸袋的封口,抽出一叠厚厚的离岸资金汇编报表。
这上面记录的,是s。a。investment在过去几年里,通过广场协议做空美元、以及在1987年“黑色星期一”中美股期权双杀所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此外,还包含了微软、思科等硅谷科技股在过去两年间狂飆突进所產生的帐面增值与滚动股息。
“我刚才已经核对过总帐。”
弗兰克的视线扫过报表最下方那个匯总的天文数字。一种面对极致权力与財富时產生的压迫感,顺著脊椎缓缓向上攀爬,让他的手指微微绷紧。
“我们在开曼群岛与卢森堡离岸资金池里,目前可隨时动用的纯现金储备,接近五十亿美元。”
电话那头的远藤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1989年的全球金融格局中,五十亿美元的纯现金流动性,其破坏力足以媲美一个中等国家的主权財富基金。这段时间外界只看到了西园寺家在国內挥金如土的基建狂潮,却根本无法想像这头巨兽在海外深海中到底隱藏著何等恐怖的獠牙。
这笔资金,正是前段时间他们敢於向好莱坞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拍出全额现金收购要约的真实底气。
“这才是我们的底牌。”
弗兰克將报表平铺在胡桃木桌面上。
“在即將到来的这场绞杀中,我计划动用这五十亿美元现金池中的十到二十亿美元作为期权费。”
弗兰克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利用目前市场上那些廉价到极点的深度价外看跌期权,衍生品自身附带的槓桿率会被放大到极致。这十几个亿的本金,足以撬动名义本金高达数百亿乃至上千亿美元的做空合约。”
“一旦泡沫破裂,市场反转。这些合约產生的利润,將会把西武集团的全部资產连皮带骨地吞噬殆尽。”
远藤在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面对这种级別的金融核爆推演,作为传统財务出身的远藤,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与战慄。
“明白。”远藤的声音恢復了克制,“国內的资金洗出通道我会继续维持。请务必保证建仓的绝对隱秘。”
“嘟——”
越洋通话切断。
弗兰克放下听筒。
他站起身,大步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重新回到喧闹的交易大厅。
大卫正站在一台终端机前,与几名高级交易员低声討论著什么。看到弗兰克走出来,大卫立刻迎了上去。
“资金通道確认完毕了?”大卫推了推眼镜。
“弹药全部落位。”弗兰克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交易员们,“准备干活。”
大卫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拿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盘口深度报告。
“弗兰克,我必须提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