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头顶,报价牌仍然在翻动著。
……
下午三点整。
东京证券交易所,收盘仪式现场。
穿著传统黑色纹付羽织袴的交易所总裁高举双臂,腰背猛然发力。沉重的实木木槌带起一阵劲风,重重地砸在黄铜仪式钟的正中央。
“咚——”
浑厚且极具穿透力的钟声在交易大厅內激盪开来。
正上方的高速机械翻页牌在接收到收盘指令的瞬间,齿轮发出一阵急促的制动摩擦声。最后一次塑料翻片重重落下,数字死死地卡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刻度上。
【39,890。50点】
距离四万点大关,仅有毫釐之遥。
但这微小的距离非但没有让人感到遗憾,反而化作了最烈性的催情剂。
它高悬在大厅半空,给予了全日本国民一种绝对的篤定——明年开春的首个交易日,大盘必將毫无悬念地击穿四万点,驶向五万点的全新纪元。
这场世纪末的狂欢,就在这种登峰造极的期盼中,迎来了新旧交替的节点。
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东京都,港区,增上寺。
巨大的原木撞锤在僧人们的合力推动下,重重撞击在青铜梵钟的表面。悠远深沉的除夕钟声盪开,扫过被冬夜包裹的日本列岛。
银座七丁目,高级俱乐部“lumiere”內。
“砰!”
软木塞被强大的碳酸气流顶飞,重重地砸在巴卡拉水晶吊灯的黄铜边缘。
金黄色的唐·培里儂香檳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哈哈哈!倒!继续倒!”
一名满脸通红的地產社长一把夺过侍者手里的酒瓶,肆意地將昂贵的酒液泼洒在半空。金色的雨滴溅落在波斯纯手工羊毛地毯上,瞬间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渍。
旁边的商社高管举著高脚杯凑了过来,任由飞溅的香檳沾湿了他那身义大利定製西装的袖口。
“哎呀,山田社长,您的阿玛尼西装可全沾上酒气了。”
“一件衣服算什么!”山田社长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腕上那块纯金劳力士在水晶灯下晃眼,“等过了今晚……大盘一衝破四万点,我连这栋楼都能盘下来!来!为了明年的五万点,乾杯!”
“乾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大厅內迴荡。
“叮。”
高脚杯相撞的清脆尾音,顺著排气百叶窗飘散在跨年夜的寒风中,与几十公里外、世田谷区某栋公租房公寓內的一声轻响发生重合。
老式的煤油取暖炉散发著温热的气流。
“给,老公。吃块橘子吧。”
妻子將剥好的一半蜜柑递了过去,顺势將双手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炉棉被里。新鲜的橘皮汁液在狭窄的客厅空气中散发著清甜的香气。
“嗯……”父亲接过蜜柑,却没有马上吃。他从身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印製精美的旅游宣传册,平铺在被炉桌面上,指著上面海水蔚蓝的照片。“老婆……你看这个,夏威夷威基基海滩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