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弗兰克。
“这帮华尔街的混蛋。他们昨天还在財经电视上高喊著日本股市能涨到十万点,私底下却跑得比谁都快。身体诚实得很。”
“很正常的商业操作。总得有人在山顶接盘,他们才能安全撤退。”
弗兰克的表情毫无波澜。他的目光越过大卫,看向正上方那块巨大的走字屏。
“期权盘口有什么异动?”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日经225远期看跌期权盘口。”大卫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过去十分钟內,隱含波动率出现了微弱的上浮。那些我们在深海里埋下的合约,期权费报价从零点零五美元跳动到了零点零七美元。”
仅仅两美分的跳动。
但在三千亿美元名义本金的极限槓桿放大下,这微小的波动正在帐面上產生令人目眩的庞大浮盈。
“我们要不要跟著砸一部分现货空单?或者拋出一小部分期权获利了结?”大卫抠著桌面的边缘,“现在的盘口流动性非常脆弱。只要我们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大盘绝对会立刻加速崩塌。”
“闭嘴。手离开键盘。”
弗兰克冷硬地打断了大卫的建议。他走到屏幕前,视线扫过那些绿色的报价数字。
“东京那帮人现在正处於极度的亢奋中。他们把这当成技术性洗盘,当成捡钱的机会。”
弗兰克转过头,看著大卫。
“雪崩还没有真正形成。现在去触碰盘口,去製造恐慌,只会惊醒那些正在疯狂买入的散户。”
“继续保持静默。”
“这些散户们手里的钱可不少呢,不收割一波多可惜。”
弗兰克將手中的马克杯平稳地搁置在胡桃木桌面的软木杯垫上。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下午三点。
东京证券交易所。
收盘的钟声准时敲响。
大发会这一天的最终成绩单,定格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日经225指数:39,688点】
下跌202点。
这个跌幅並不大。对於习惯了单日暴涨暴跌几百点的东京股民来说,区区两百点的阴跌,甚至连一次像样的“重挫”都算不上。
走出交易所的散户们依然有说有笑。晚报的头条早就已经排版印刷完毕,上面印著加粗的黑体字:《大发会顺利开启,微调即是千载难逢的买入良机》。
但在银座七丁目,高级俱乐部“lumiere”最深处的豪华卡座內,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松浦建设的社长松浦,正歪斜地靠在沙发里。
他的法式衬衫领口大开,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被扯得七零八落,松垮地掛在脖子上。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额头与鼻尖上都布满了密集的汗珠。
两名穿著性感晚礼服的女公关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身旁,脸上掛著职业的娇笑,正往他面前的空杯里添加冰块。
邻座的几位地產商同行正低声交谈著,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今天大发会的盘面走得真难看啊。”一名建筑材料商皱著眉头,手里夹著香菸,“大盘阴跌了一整天。日银前几天加息的后遗症是不是开始显现了?”
“是啊。”另一位商社高管嘆了口气,“总感觉市场里的资金没有年底那么宽裕了。千叶银行那边的信贷员最近態度也变得模稜两可,新批的过桥贷款额度卡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