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五秒钟。
外资投行高级经理的骄傲、常春藤名校的学歷、在中城大厦顶层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矜持。这些支撑了她半辈子的所谓“精英自尊”,在看到这满地废纸与这群形同野兽的男人的瞬间,彻底粉碎成灰。
女人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爆发出极度自暴自弃的狂笑。眼角因为剧烈的笑意渗出几滴泪水。
她右脚向后猛地一踢。
“咚。”
昂贵的高跟鞋脱脚飞出,砸在玄关的木饰面上。
她赤著脚,踩著满地的万元钞票,摇摇晃晃地走到茶几旁。一屁股跌坐在沾满油污与酒渍的真皮沙发上,任由那些污渍弄脏了她的裙摆。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瓶新开的威士忌。
酒瓶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准確地注入松浦刚才用过的那个水晶杯里。
“老板,您的酒。”
女人端起酒杯,衝著松浦露出一个极度明媚却空洞到了极点的职业微笑。她彻底接受了这个荒谬的“陪酒女”设定。在这个註定毁灭的夜晚,身份的界限变得毫无意义。
片山靠在落地窗前,左手举著的伏特加停在半空。
玻璃幕墙上,留下半个血红色的西格玛(Σ)符號。
他微微眯起那双空洞的眼睛,仔细端详著女人花掉的妆容与那身职业套装的残骸。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渐渐地,片山眼底那种浑浊的疯狂被一种极度荒谬的清醒所取代。
“哈哈哈哈!看啊!你们快看!”
片山突然指著女人,笑得前仰后合。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笑声,他用左手捂住腹部,缓了口气,声音悽厉地大声嘲弄。
“所罗门兄弟亚洲区高级客户经理!早纪小姐!”
片山拖著步子走向沙发,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病態的兴奋与鄙夷。
“上个月的《东洋经济》周刊封面人物……『华尔街在东京的最美代言人。哈……我去听过你在庆应大学的专场招聘会!你当时站在讲台上,教我们怎么用槓桿去撬动世界……”
片山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著早纪,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外资投行的高级经理,居然在这里给一个泥瓦匠包工头倒酒!”
“大姐!你的隱蔽槓桿也爆了吧?你手里的那些客户资金,连个响都没听到就蒸发了对不对?你也是个输得精光的垃圾!你跟我们一样!”
早纪听著片山那刺耳的狂笑。
她握著那瓶马天尼,指尖在酒瓶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呵……呵呵。”
她仰起头,发出一阵带著浓重酒气的自嘲笑声。她看著片山,那张妆容花掉的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极度自暴自弃的媚笑,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当眾撕开了偽装。
“是啊……我就是个垃圾而已。”
她一边笑著,一边將瓶中的马天尼直接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滑入胃袋。
伴隨著吞咽的动作,她脸上的那种媚笑再也维持不住了。笑容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眼角剥离、垮塌。
泪水混杂著晕染的睫毛膏,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特金理財產品。”早纪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瞬间切断了片山的狂笑。“底仓全爆了。高层切断了兜底资金,带著所有的现金飞去了夏威夷。”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因酒精而微微发颤的双手。
“他们留下了我的签字。所有的授权书上,全是我的名字。”
早纪的嘴角牵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惨笑。
“明天一早,特搜部的逮捕令就会下达。我的照片会登上社会版的头条。”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拿著空酒杯的松浦,扫过满脸泥污的工藤,最后落在片山那只断了手指的右手上。
“几百名客户的本金,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早纪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压抑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