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向前迈出半步。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极端的沙盘推演。”
“假设一家地產企业,在泡沫期凭藉一百亿日元的土地资產,向银行申请了七十亿日元的抵押贷款。其净资產为三十亿日元。当土地神话破灭,资產端估值暴跌百分之七十。”
“届时,资產端的价格將会灰飞烟灭,土地资產仅剩三十亿日元。但企业在负债端欠下银行的本金与利息,却分文未减。”
皋月的视线落在远藤的眼底。
“在这种极端状態下,全日本企业的资產负债表,会呈现出怎样的形態?”
远藤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大脑迅速代入了那个跌幅参数。
资產缩水七成,债务保持不变。
“资產大幅缩水而债务分文未减……企业將彻底陷入资不抵债的境地。”
远藤的声音低沉下来。
“在財务系统的严格定义上,这等同於技术性破產。”
他將平放在桌面的双手收拢,交叠在身前。
“在全行业陷入技术性破產的极端状態下,企业为了保证不在清算中死亡,核心动机將发生转移。他们会放弃追求『利润最大化。”
远藤迎上皋月的视线。
“所有管理者的第一反应,会转变为『债务最小化。”(这段推论是由经济学家辜朝明正式提出並完善的“资產负债表衰退”理论,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
皋月微微頷首。
“正是如此。”
“哪怕日本央行將利率降到零,哪怕资金成本白送。这些深陷资不抵债泥潭的企业,也绝对不会再去借哪怕一日元的贷款去进行投资扩张。”
“他们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將企业生產赚来的每一笔现金流,全部拿去偿还银行的债务。拼命修復那个千疮百孔的资產负债表。”
皋月用记號笔的尾端,轻轻敲击了一下白板。
“个体企业的还债行为,符合微观经济学中『完全理性(perfectrationality)的自保逻辑。”
“而当全国千万家企业同时停止借贷扩张,同时將所有利润用於还债。宏观经济的总需求就会在瞬间发生剧烈萎缩。”
“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中被称为『合成谬误(fallacyofcomposition)。”
皋月看著长桌两侧的高管。
“在企业集体拒绝对外借贷的时刻。日本央行的货幣政策將彻底失效,传统的凯恩斯主义救市工具会沦为一堆废铁。整个日本经济,將直接掉进深不见底的『流动性陷阱之中。”
战略室內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皋月。”
端坐在左侧首位的家主西园寺修一,適时地介入了这场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