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接受再也见不到赵寒月,见不到陈小雨,见不到李思琪她们的事实。
接受这六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化为乌有的事实。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八岁到十九岁,从失去母亲到失去行走能力,从黑暗到光明再到黑暗。。。她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树,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爬起来。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思考,彻底沉入这种平静的绝望时——余光瞥见了什么。
两个人影。
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她。
林温涵猛地抬起头,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那两个人影。
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妈妈。
是奶奶。
臧清馨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淡紫色毛衣——是林温涵记忆中的样子,温柔,美丽,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长,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奶奶林暖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秋天的湖水,平静而温暖。
两个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林温涵说不清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妈。。。妈?”林温涵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沙子摩擦玻璃,“奶奶。。。?”
臧清馨走上前,蹲下身,和林温涵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林温涵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婴儿。
“女儿,”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好久不见,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林温涵怔怔地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在那个世界,”臧清馨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林温涵的脸颊,“很累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温涵心里那扇封存了十一年的门。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扑进母亲怀里,像八岁那年一样,嚎啕大哭。
“妈妈。。。妈妈。。。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哽咽,肩膀剧烈地抖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臧清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不哭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妈妈在。”
林温涵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哑了,才慢慢停下来。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还是不敢相信。
“妈,”她小声问,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过得还好吗?”
臧清馨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乌云,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很好,”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尘世的平静,“我和你奶奶,都很好。”
林温涵转头,看向奶奶。
林暖站在那里,慈祥地看着她,眼神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林温涵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是释然。
“我们都看到了,”林暖开口,声音沙哑但温暖,“也很欣慰。你比我们想的,都要坚强。”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个女孩。。。也很爱你。”
那个女孩。
她说的是赵寒月。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