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天!鬼脸天!”阿泥恨恨地骂着,拖着小棍子、小扇子换衣服去了。水水尴尬地将持头发,好象阿泥骂的是他。
“折腾了半天,台没上,却累得腰酸背疼的。”大婶领水水到对面屋里去了,亚萍仰身躺在被子上。
“你看呀,多好看。把腿挪开点,看这席,看呀!”小珠直推着亚萍。
青青一张竹席,用蔑黄嵌出一只山雀。
大婶正送滚烫的姜汤进来,笑眯眯地说:“这是阿泥编的。鬼女子花样精多,爱唱歌,就专在席上椅上编出唱歌的鸟儿来。”
“她会唱歌?”小珠惊奇地问。
“瞎喊的,哪能和你们比?”大婶带上门出去了。她俩洗脸、烫脚,稀哩哗啦弄得满地水。
亚萍招着脚底板上爬山磨出的水泡,哑哩地吸着气,“不行不行,那沙地疙疙瘩瘩的,准把脚扭了。《扑蝶》那段尽是翻腿旋转,可不敢跳了,就来几段《采茶》得了。”
小珠死劲咽了两口唾沫,“我也要换两首音域平缓些的民歌唱唱,吃了那辣子,舌头到现在还有点麻,再说也没有麦克风,没准把嗓子都喊哑了呢。”
“让水水替咱重新排练一下,都挺熟的,合上两遍乐就行了。”
“我去叫他!”小珠说着跳到窗前,咚地推开了窗,亮开嗓门唤:“水水,水水。”没人应。对屋里有人在唱戏:“……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树青山带笑颜……”是《天仙配》中的唱段,嗓音很美,但又带点野味,那过门的长笛声如水般流畅。
“是阿泥!我听出声音了,水水替她伴奏呢,他可真有闲情呀。”亚萍说着挤了挤眼。
“不好好练节目,胡吹些啥呀,昏头了。”小珠嘀咕着埋怨。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最后一个拖腔很有韵味,象溪水潺潺过浅滩。
“嘻嘻,还‘比翼双飞’呢!”亚萍笑了。
小珠白了亚萍一眼,把毛巾摔在脸盆里,拉开门跑到对屋,正好听见阿泥在问:
“自唱得对不了”
“对!”水水回答。
“好听不?”
“好听。”
“你不哄咱吧?”
“哪能呢。你要常常练,能到文工团里唱独唱。”
小珠推开门,看见阿泥伸着脖子仰着脸,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水水。她脱去了淋湿的新嫁衣,又换上了那套青布衫黑布裤,象山崖中淌出的一股清泉。
水水说:“小珠,你听见阿泥唱‘七仙女’了么?可象严凤英的腔了。”
“嗯,我听了,还当来了名演员呢。”小诛微微地点了下头,“只是,节目还练不练呀?!”
水水看出小珠脸上不高兴的神色了,忙说:“练,当然练。来,你唱吧,让阿泥也听听,她可崇拜你呢。”
“我和阿泥一起唱,唱《澎湖湾》,好么了”
阿泥摇摇头,“可……咱不会呀。
“那唱《铃儿响叮当》吧!”
“咱不会。”阿泥的眼中露出如饥似渴的神情。
“也不会?那,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吧。”
“咱不会呀。”阿泥低下了脑袋,“咱只会唱‘七仙女下凡’……”
“都不会呀―?”小珠拖长了声音,朝水水看看,水水朝她瞪眼。
大婶在隔壁叫:“阿泥―,别闹同志了,让人家息息吧。”
阿泥看看小珠,动了动嘴唇,没说出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对眼里象写着一部深奥的书。
水水说:“人家不会,你教教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