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土蝼干脆利落地一口啃上少昊的脖子,发出了“老娘饿了几千年了可算是吃到了一口肉”的响亮的、欣喜的叫声,向周围的同伴们发出得偿所愿的庆祝声:
“咩——咩咩——”
随后,与这道羊叫声一同响起的,是土蝼咀嚼血肉的声音。鲜红的血从它的嘴边缓缓流下,打湿了它雪白的长毛,一绺一绺地糊在身上,把殷红的鲜血沾染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等下清理血迹的时候该有多麻烦。
几百年前,少昊在河边上糟蹋山羊,暴露了自己身为男人的本性的时候,属实是万万没想到,几百年后,他会在同样的地方,被几乎同样的生物,来个同态复仇。
让专门吃人的土蝼来折磨人,完全是专业对口。
土蝼这一口下去,少昊脖子上的血肉,被当场啃去了一大半,连带着原本应该好好安放在喉咙里的气管和血管,都被扯了出来,血淋淋地搭在外面,连带着他的两块肺,都被这一扯之下移动了位置,在粉碎的肋骨上钝钝地扯来扯去,发出粘稠的水声。
然而就在少昊的鲜血喷薄而出,兜头泼了西王母一头一脸的那一刻,一个久违的、浩浩荡荡的声音,从虚空中隆然震响,在西王母的脑海中久久回荡不歇:
【我应许你杀灭少昊,但你不可继续向前。】
【停手吧,西王母!你的刀与剑、军队与威能,只能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①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
——《史记·五帝本纪》
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獋狗,是食人。
——《山海经·西山经》
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所食被发,在蜪犬北。一曰从足。
——《山海经·海内北经》
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诎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嚣,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
——《左传》
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混沌、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
——《左传》
有襄山。又有重阴之山。有人食兽,曰季厘。帝俊生季厘,故曰季厘之国。有缗渊。少昊生倍伐,倍伐降处缗渊。有水四方,名曰俊坛。
——《山海经·大荒南经》
②另外给倍伐打个注释,你要是在百度百科上搜“倍伐”,除去会搜出呕心沥血北伐的诸葛丞相之外,还能搜到“望帝春心托杜鹃”的那个望帝。但事实上这俩人不太一样,节选望帝的原版传说如下:
后有一男子,名曰杜宇,从天堕,止朱提。有一女子,名利,从江源井中出,为杜宇妻。乃自立为蜀王,号曰望帝。治汶山下邑,曰郫化,民往往复出。
望帝积百余岁,荆有一人,名鳖灵,其尸亡去,荆人求之不得。鳖灵尸随江水上至郫,遂活,与望帝相见。望帝以鳖灵为相。时玉山出水,若尧之洪水。望帝不能治,使鳖灵决玉山,民得安处。鳖灵治水去后,望帝与其妻通。惭愧,自以德薄不如鳖灵,乃委国授之而去,如尧之禅舜。鳖灵即位,号曰开明帝。帝生卢保,亦号开明。
望帝去时子规鸣,故蜀人悲子规,鸣而思望帝。望帝,杜宇也,从天堕。
——《蜀王本纪》
蜀王本纪里从头到尾都没提到倍伐和望帝是一个人,这个“倍伐望帝”应该是后人根据地理位置、吻合时间之类的考据出来的,就先不用这个设定了,因为我不想考了……
还得再杀一会……所以我前几天用飞一样的速度把本文分级从18+改成21+……
第150章清浊: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西王母对这个声音熟悉得不能更熟了,因为这是天道的声音。
天道的声音,并非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更类似于一种概念。
当它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便宛如有一万人高哭、一万人大笑、一万人怒吼,声如洪钟,高妙庄严。在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氛围中,它想要传达的意思,便能抵达每个人的耳边,不管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说着哪一方的语言,都能顺畅无阻地理解天道的话语。
然而西王母听见归听见,却半点理会天道的意思都没有,用最少的字数、最冷酷的声音,下达了最残忍的指令,对土蝼道:
“继续。”
在得到了西王母的允许后,原本扑上来进食的土蝼,瞬间就从一头变成了一群,没一会,就把这家伙啃得血淋淋的,只剩个空架子了。
然而土蝼族群下山前曾得过西王母的嘱咐,说不能让少昊就这么轻易死去,等下还要把他带到所有生灵的面前,千刀万剐示众;于是它下嘴的时候,便有意偏离了动脉和心脏这些致命的地方,使得少昊前所未有地这么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他是集合地之浊气诞生的神灵,和炎帝黄帝等人一样,有着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只要他的心血没有耗尽、他的心脏和头颅没有受到不可恢复的重创,那么,他就不会因这种“小伤”而死。
然而不死归不死,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还有心中愈发浓重的恐惧,是半点也不会减少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少昊还活着,所以他能更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肉是怎样一条条被扯下来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