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西王母也记得听訞,正在赶路的凤凰们立刻就来劲了,争先恐后叽叽喳喳笑了起来,因为它们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少昊部落的凶残,自然也无法想到,连“接人下山”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有变故:
“主君别担心,那可是一神担双职的玄鸟。只要从她手指缝里漏下一点东西来,都能让姜和姬两位妹妹过上好日子啦。”
“听訞那孩子一看就是个细心的人,肯定不会出什么疏漏的。”
“等那边的战事平定,主君,我们就去接她们回来好不好?毕竟大家都是昆仑的人,就这么飘荡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啊。”
“就是就是。”
也不知道是哪一只凤凰最先提出了这个建议,总之,它一开口,立刻就把话题往姜和姬的现况这方面引过去了:
“主君,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迎接两位妹妹。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姜长高了没有,姬的身体状况好些了没?”
“是不是应该再给姬带一些不死之树的果子?毕竟金缕玉衣可不能治病,她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肯定吃了不少苦……”
“对对对,也得给姜带一点她喜欢的肉脯过去!”
西王母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毕竟高禖神的状态在又折腾了这几百年后,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了,在吃完今年的这一批不死之树的果子后,更是能够完全保证胎儿的存活状况良好,是时候去看一看姜和姬了,便欣然道:
“好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伸出手去,满怀赞赏地摸了摸提出这个建议的凤凰的头颅,笑道:
“虽说名为‘听訞’的那孩子跟我们说,姜和姬不是故意不回来看我们,而是被天枢山拦在了外面,让我们不要生气和伤心,但说真的,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天道不让她们回来,那我们过去总可以了吧?思路不要这么死嘛,正所谓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凤凰们都是直肠子的家伙,之前属实是没想到还有这种迂回曲折的处理方式,立刻一同高声欢呼了起来:
“主君英明,很该如此。”
“那等我们处理完刚刚那位出声叫我们的姐妹的事情,就一同过去吧?”
西王母自然颔首应允:“可。”
然而就在她们怀着满心欢喜与憧憬,准备见一见从东方而来的新的生灵的时候,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却不是任何一种有形的存在,而是一股裹挟着浓重血气的、污浊的风。
共工最终还是没有赌赢。
因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片大陆上的东南北中四个方向,已经全都被地之浊气感染了,只有西方昆仑在天枢山的遮挡下,成为了最后一片净土;这样小的一片净土,是抵挡不过来自四面八方的侵蚀和围剿的。
不仅如此,地之浊气的传播,甚至还比青鸟的传信更快。带着血衣的青鸟尚未来得及将噩耗汇报上来,狂暴汹涌的浊气,就已经携着东方战场上的嘶吼、怨气与血腥,卷着共工临死前的最后一声悲鸣,向着昆仑山的大门直直撞过来了。
在接触到这阵狂风的一瞬间,本来还在河底优哉游哉游动的赤鲑立刻沉入水面,被恶心得头都不敢多探出来一点点;刚刚还在精力十足采摘柔软的草叶准备做衣服的鹌鹑们,更是吓破了胆,无数只瑟瑟发抖的毛球宛如骤雨般从树上噼里啪啦掉落下来,摔在地上,惊起惨叫一片。
原本枝叶繁茂、鲜花盛开的离朱、木禾和柏树,眨眼间便彻底凋零了,只剩了一点光秃秃的枝子,无精打采地挂在毫无生机的树上;就连生命力最强悍的不死之树,也不由得弯下枝头,发出一道无声的悲鸣。
在此之前,昆仑山上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外界战火纷飞,血流漂橹,可昆仑山对外界一无所知,依然在和和美美地过自己的太平日子,用这座城池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包容,一视同仁地庇护着西方生灵。
能吃人的土蝼也不吃人了,身怀剧毒的毒鸟钦原也无法伤到别人了,能引发火灾、水灾和战争的生灵被安排在一起互相中和,从太古之末到神灵纪元的盛世就此形成。
独一无二,普天无双。
若不是听訞带来“少昊部落反叛”的消息,她们可能连备战都不会备,属实是拿着核弹当掩体在玩捉迷藏。
可这能说她们疏忽么?能说她们不堪一击么?
不能。
因为只要有西王母在,昆仑就是无坚不摧的!
她是和女娲一同诞生的,最古老的混沌的神灵,能够在狂乱的混沌气息中跋涉到世界的尽头;等到天地初开,神灵的纪元来到之时,才是她的青年,在寻常生灵还在忙着履行自己职责的时候,昆仑之主就已经开始建立城市、庇护众人了;眼下又过去了千百年,有的神职弱一些、冷门一些的家伙,都开始咸鱼躺平进入平和阶段了,可掌管“灾祸”的西王母,才刚刚进入全盛时期。
惊怒交加之下的西王母只一挥手,便有狂暴的清风从她手中激荡而出。这清风里带着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的温度,锋锐、冷静而坚定,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与生俱来的威力减弱半分。
哪怕是遇上地之浊气,也一样无法更改它的威能!
这股狂暴的力量气势汹汹地向地之浊气席卷而去,凡是被它正面撞上的花草树木,一瞬间全都化作冰块,进而被碾碎成齑粉;哪怕只是被这股寒风的尾端扫过,周身也会立刻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
混沌与极恶碰撞之下,形状奇异、上粗下细的昆仑山当即便发出了一阵地动山摇的颤抖。千万道清光、千万道血气从二者相撞的地方迸裂而出,凤凰们赶忙展开羽翼试图遮挡,好让这些气息不至于扩散开来,造成更恶劣的影响,只不过西王母的反应更快一步。
她从凤凰的羽翼搭成的长桥上悍然跳下,落地的时候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以她为中心、直径有数十丈的空无一物的大坑,竟硬生生在狂乱交织的气流中开辟出了第三方的位置:
因为不管是什么气息,都不如她强悍,都不如她有力,于是西王母甚至什么事都不用干,只要站在这里,她便是定海神针,是清浊的分界线,是一切的天平。
身着羽衣,头戴玉饰的女子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杖,对着空中高高举起,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