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那个……经常带你出去玩的大阿哥啊?”
洛善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用力摇摇头。
“不认识。”
“不过,你的诗念得真好。”
“语文老师念的时候全班都哭了,就我,怎么也哭不出来。”
“可是,你一念我就觉得很伤心,说不出地难受。”
沧吾很高兴,对她伸出手来。
“那你现在记得我了?”
“我叫许沧吾,三点水加一个仓库的仓,语文的语再去掉左边的言字旁就是我的名字。”
洛善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把小手放到沧吾的掌心里。
我有些呆愣,沧吾的手心沾满了操场上的烂泥,她居然也不嫌脏。
就这样,他们相识了。
其实,在幼年时期,他们就已经酝酿起那种奇特的、密不可分的微妙关系了。
我无法贴切地描述那种感觉。
只记得,沧吾的母亲一看见他们在一起就要敲沧吾的木鱼脑袋,对他嚷嚷:“别老是跟神经病的女儿搞七捻三啊!”
我不懂,为什么那样的情景在我的脑海里还新鲜得如同昨日,他们自己却反倒忘得一干二净了呢?也许是因为洛善的姐姐洛渝的身材萎缩得太厉害,看上去总好像和洛善差不多大,又或者是听烂了大人们“四妹、四妹”地叫着洛善的小名,大家早已忘记了这个一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小女孩还有如此可爱的名字,更没有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小跟屁虫已经不知不觉在慢慢地长大了。
不过,从那天开始,我和沧吾就再也没有忘记过洛善的名字。
但是,对于多年之后将要发生的一切,我们是完全没有预见的,也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缘分会造就出怎样的因果。
童贞和年幼注定了我们懵懂的相遇。无意中,却也注定了渺茫的未来。
如今回想起来,我们三个一生当中最单纯最干净的生活,也就是在那几年间。
罗列出来也仍逃不了上学、放学、游**、功课、吃饭、睡觉这样的千篇一律。
可是,和无知的幼年比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那时候的单纯是近乎愚钝的单纯,以至于让我们从来不知无聊为何物。
当大人们为了改变枯燥的生活而不甘寂寞四处奔忙的时候,我们却练就了自得其乐的本领。即便坐在一起集体发呆也感觉到乐趣无穷。因为我们的大脑是鲜活的,心情是愉快的,最重要的是,我们不需要考虑未来,所以,我们不像现在的孩子那样急着长大,相反地,还经常在背地里取笑大人是自寻烦恼的傻瓜。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恼可让他们烦。天空每天都蓝蓝的,白云日日都悠哉哉。即便偶尔下雨,也总有放晴的一天。烦恼到底在哪里?我们可是一点也看不见。但是,没过多久,这样的日子就被打破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事情发生在我和沧吾小学毕业的那年寒假。
我父亲以帮学校教研组翻录教学资料为由,把学校里唯一的一台二十二寸的彩电和录像机搬回家来。当时的石库门还没有一户有彩色电视机的,因此,那天下午,大家都满怀新奇地跑到天井里来迎接彩电的降临。
我的母亲特地换了一件花哨的洋装跟在父亲的黄鱼车后面,春光满面得意非凡。后来父亲告诉我,自从母亲得知学校买了彩电就一直叨叨着能不能借回家来看几天,这次刚好有了借口称了她的心,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当日晚饭后,家中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几乎每家都派了代表到我们这儿来“瞧一眼”。
不过这股新鲜劲很快就过去了。
人家有彩电那是人家的事。
不过,沧吾他们家是可以另当别论的。
那年除夕,沧吾的妈妈亲自到家里来包饺子。
我母亲也买来了上等的涮羊肉。
两家人和和美美地过了个新年。
那也是我们家有史以来第一个有彩电的新年。
父母们忙着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我和沧吾的眼睛始终盯着日本卡通片不放,不等他们来揪我们的耳朵,我们是死也不会回饭桌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