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实证明,她并不如洛善想象得那么简单。
洛善不肯听我的话,所以,导致后来那一切严重结果的原因,只能归咎于她自己硬要捍卫的、与现实世界完全格格不入的盲目的纯真与善良。
那是个下着绵绵细雨的黄昏。
我放学回家,刚好在门口撞见沧吾送罗蕙出去。
就在我擦身而过的刹那,她突然把一封信塞到沧吾的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里。
沧吾对着几乎转瞬即逝背影瞅了一眼,就把信给扔了。
然后,他深沉地看着我的脸,把身子靠在连接着两扇家门的木梁上。
我有些吃惊,不明白他这么看着我到底准备干什么。
我和他已经很久没那么近距离地站在一起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样子,呆呆地看着我。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他身体里挣脱,以便从那日益成熟英俊的五官中凸现出来。
可惜,失败了。
莫名的失落很快就代替了它,使我不得不逃避地垂下眼帘。
雨飞快地将纸上的笔墨浸化。
我把那张纸捡起来,看见上面只剩下最后一句写着:喜欢你的,蕙。
“别告诉洛善。”
他突然冷冷地对我说。
我皱皱眉,感到疑惑。
“为什么不警告那个女的,叫她别老缠着洛善。”
沧吾别过脸去。
“我懒得跟她说。”
我咧咧嘴,不屑地把那张烂纸条重新丢掉。
但是,心跳却突然加快了。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沧吾的脸上呈现出那么刚毅的表情。
就在那一瞬间,我觉得他长大了,成熟了,象个男人了。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沧吾就被一封匿名信告到了学校,成为了“早恋”缉捕的对象。而洛善,更是被石库门里的七嘴八舌折腾得体无完肤。沧吾的母亲气急败坏,对着洛善的父亲破口大骂。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让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勾引男人。洛善的父亲始终愁眉苦脸地忍耐,直到这个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的妇人口不择言地扯上了洛善母亲,他这才毫不留情地挥手打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觉得痛快极了。
我敢打赌,沧吾心里也和我有着同样的感觉。
可是,这同样也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邻里大战。
结果,以洛家被所有的人同时孤立作为收场。
我觉得这不公平,并因此对成年人之间近乎残酷的现实而感到寒心。
他们怎么可以因为孩子的问题而将洛家这十几年来对石库门家家户户无私的付出全部抹杀得一干二净呢?
我恨她们,从骨子里恨。
但更让我痛恨的是洛善和沧吾。他们那不争气的、好没出息的“早恋”关系让我们三个从此被隔离在了大人们铜墙铁壁的囚笼里。从此,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被监视着的洛善和沧吾,再也不能随便靠近他们了。这让我原本就压力重重的日子变得更加黑暗无光。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沧吾的命运会因为这场风波而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沧吾的父亲接到录取通知书时,那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有多么滑稽。
洛善和沧吾被迫成为了陌生人。
我很担心沧吾会沉不住气,做出什么过激吓人的举动来。
结果,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有动静。
我暗自琢磨,这次,恐怕他是真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