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忘了,别那么小气,你本来就很美丽,说不说都是事实,何必在乎这个呢?”
他彬彬有礼地对我抬起胳膊,我把手插进他为我留出的那段小小的空隙,他立刻就把腋下合拢了。
隐约中,我又贴近了那细密的久违的少年气息,昏昏然有些错愕。
这一挽完全超乎我的预料。那只强有力的胳膊把我夹得很紧,几乎带着一种生怕我趁其不备就想要挣脱的预谋,我不知道他是否是故意的。
和沧吾相隔多年的这顿晚餐因为环境的关系,吃得有些过于礼貌和拘谨。我不禁想起小时候他来我家混饭吃,总要从我的碗里偷几块红烧肉。偏偏我母亲重男轻女,不但假装没看见还变本加厉地帮他夹,根本不把我这个亲生女儿放在眼里。
我忍不住偷笑几声。
“你在想什么?”
他问我。
“没什么。”
我竭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突然伸手从我盘子里夺走一块小牛排。
“你?!……”
“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
他装作很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但是,这样的戏谑只是短暂的、一闪而过的情绪化,大部分的时间,他都被沉静的忧郁占据着。
我的盘里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牛肉。可是,心里却丝毫没有小时候的那种嫉妒和不满。反到有细微的暖意浮上心头。
“真搞不懂,我妈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惹人讨厌的家伙。”
我很认真地和他讨论起这个问题来。
“我也不明白,我爸怎么就那么喜欢把他对我的理想寄托在你的身上?”
他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不争气。”
“我为什么要争气?你争气是为了你自己,我争气是为了我老爸,这种没意思的事情不干也罢,再说,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算争气么?”
我无言以对。
沧吾已经告诉我他目前在一家还算不错的上市公司做投资顾问,虽然薪水中等工作却很稳定,毕竟这两年,他也为公司谈成了不少项目,可是他说,自己并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你是说,当初离家出走那会儿?”
“我离开家是因为受不了我爸,再说,当时也的确出了点事。”
“你知道,我是不喜欢穿西装打领带过日子的,太假了,我只想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做,即使没什么钱也没关系。”
我突然沉默了。
沧吾立刻意识到他的话不小心隐射到了我。
“我可没说你,你别又想歪了。”“你的意思是,我天生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咯?”
我无趣地用叉子搅拌已经冷却的色拉。
沧吾喝了一口酒,很坦率地望着我的脸。
“怎么搞的?一下子变得那么丧气?”
“当年在屋顶上破口大骂的到底是不是你?你的理想、抱负都跑哪里去了?就那么一点点挫折,就受不了了,我看你还不如我呢。”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不说,只因为他比谁都了解,重复已经存在的伤痛对我是毫无意义的。
“骂得好。”
我举起酒杯猛灌。
“我可没骂你,也没资格骂你,真正能让你清醒的,终究也只有你自己。”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将来,不管你在哪里、过得如何,在我眼里,你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