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钊笑起来:“小鬼头,你在给我讲伊索寓言!”
“你说不对吗?她能抛弃别人爱上你,就不会抛弃你再爱另一个么?”
“莎莎,如今我明白了,所有女性的敌人基本上都是女性!”
“不!”她梗着秀美的脖颈,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再明确不过地说,“你应该相信我,老朋友!男人看不透女人,能看透女人的,也只有她的同类。”
“你说怎么办?”
这少女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爱这个女孩子呢?”她在桌子上学托尔斯泰笔下的那个可爱的少女吉提,用手指蘸着茶水,写出“莎莎”英语单词的头两个字母——SS,然后,抬头望他。
“莎莎,你太小了!我的好莎莎!”他像过去一样,抱着她把她举起来。
“那大树和小鸟不也在一起么?再说,我会长大的。”
“等你长大,莎莎,我就老了!”
在塔姬雅娜的歌唱声中,他不禁琢磨: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娶了一个二十岁的妻子,年龄的间距是很显眼的。但是到丈夫四十岁,妻子三十岁的时候,这间距似乎缩短了。等到两口子一个花甲、一个半百的年纪时,简直就没有间距了。然而他们永远相差十岁,这算是什么数学逻辑呢?
他关掉了录音机。也许这几天在银行地下室里,和那些财经专家,老会计,以及自告奋勇的男女青年,埋头在无数账页里算账太多,以致脑袋里装满了临江大厦和红军楼的预算、赤字、材料账、现金账、银行贷款、省市拨款、自筹资金等等一系列的数目字,简直成了条件反射,无论什么都要算一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懊悔有什么用?
但是,他琢磨不透,罗缦让欧阳慧把这盘录音磁带交给他,是什么用意呢?
那天,刘钊和国际旅行社、外贸局、一轻局、银行的同志,同奥立维的第二轮洽谈完了以后,凑在一起,正商谈临江大厦的施工进度和追加预算问题时,欧阳慧突然出现了。
她恐怕算得上我们当今生活里常见到的、最有门路的那种人的典型了。没有她办不成的事,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没有她攻不动的堡垒。“啊哈,我一猜就着,你们在这儿算计老外呢!哦!在座的全是改革派,临江市未来的栋梁!”
这位以穿着大胆新颖著称的服装明星,亲亲热热地挤到刘钊身边坐下:“我正要找你咧!”
自从春元楼那次夜宴以后,刘钊倒注意起这位名声不雅的一建公司业务科长来了。他知道,具有小市民心理的人,凡涉及女人,尤其是被注目的女人,谣言传得特别多,特别快,而且不真实的成分也特别大。至于欧阳慧,要是按传说的那样,她简直就是性解放主义者。她也确实很不在乎,譬如现在,刘钊就觉得她靠得太近。这大热天,虽然洒了不少国际型香水,但那热烘烘、软绵绵的身子,也够人受的。然而,听说她又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占便宜的。已经调到外地去的原一建公司经理,那满面抓痕,就是想讨便宜时,被她毫不留情惩罚的结果。
“这是什么?”刘钊奇怪她塞给他的一包物品。
“录音带,你不认识?”
“怎么回事?”他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必多问,一听就明白了!装起来吧!”她替他放进手提包里。接着,她找外贸局的同志,求人家帮她解决一点真正的鹿胎膏。
有人跟她开玩笑:“你能量够大的了,还要吃补品?”
“你们不知道我是关系学专家吗?不像你们,有雄心壮志,在这儿给临江大厦算账,看怎样提前竣工!”
哦!她眼可真尖!刘钊钦佩她从桌面上随便写的几个数目字,判断出人们在谈论临江大厦,真不简单。“欧阳,我正想向你请教呢!”
“我?”她诡谲地一笑。
“刚才我们几个合了合账,临江大厦的钱已经用去三分之二,可大楼才盖了二分之一,是怎么回事呢?”
她调皮地摇摇头:“我怎么能知道呀!一个小人物!”
“别人说这话,我相信,你呀……”
“领导都不想知道,我干吗操那份闲心!”她又缠住外贸局的那位同志说,“只要你给我搞到上好的真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交换条件?”
“哦,改革者也吃这一套。”她咯咯地笑着,“好吧!我给沿江新村把平板玻璃弄去,沿江新村答应你们的住房要求,然后你给我鹿胎膏,外带两吨冻鱼,怎么样?”
“你可真行,欧阳!”大家都被她这种**裸的买卖震惊住了。
外贸局那个同志无可奈何地打着哈哈:“欧阳!欧阳!我算服你了!账算得这个精明,这个准确,而且抓住我的弱点,为几幢房子,我们局人头都快打成狗头啦!好吧!尽力而为。嗳?谁要鹿胎膏?”
她笑而不答,一扭身,站起来,像服装模特儿展览新装似的来回走动:“说真的,当我这样的专家,也不容易,至少得心里有数。如今,就是当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最轻而易举了。方针上头定,事情下面办,天塌下来有大个,过河先淹死矬子!所以,你们算也是白费力气!”
“你一定能帮助找找原因的!”刘钊从她把那碗凉水充作白酒的事情中,看到了她的另一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