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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2页)

韩潮问:“照你的意思,听之任之了?”

“当然要处理,讲点方法嘛!你不要以为我不了解情况,旧社会八道街,赌场和妓院紧挨着,光一个赌博团伙么?算了,让丁晓把那些混账东西调出一建公司,然后你再开刀问斩,不行?”

“你,老吕?”他瞪大眼睛。

“我们总要从大处着眼嘛!……”

丁晓就凭着这面红旗,平步青云。到“文革”前夕,都快登上副市长的宝座了。常委会上,韩潮表示了不同意见,吕况来给他做说服工作。那时,他俩已是儿女亲家,更不见外了。可吕况的见解,韩潮实在不能接受,吴纬更不赞同。这种理论简单地说,就是:有一点私心杂念,倒是促进干好工作的一种动力。

当时,韩潮的笑声,使他家居住的四合院都震动了。

“你笑什么?我观察了好久,凡是追求物质,喜欢享受,总是给自个儿经营安乐窝的人,必然是胸无大志,在政治上倒常常是稳健可靠的。为什么现在反对清官?反对海瑞?凡是有作为的人,往往不大肯安分——”

“你这是混账逻辑!”既然是亲家,他也不客气。

“老韩老韩,我战战兢兢当了这么多年市委书记,总结了一条,用庸才的最大好处,就是你可以睡得稳觉,他不会给你招灾惹祸。而用干才,搞好了,自然大家脸上有光;出问题,连你一块拖下水去淹死!”接着,他又解释道,“我对丁晓也并不满意,至少品质上不那么正,所以刘钊垮掉以后,我把他也下放了,可老许偏要把他弄上来,唉……其实,一点毛病挑不出,或者没犯过一点错误的人,不一定就是为国为民的好党员、好干部。可老许总夸他根子正,守本分,听话,好使唤,从来不表示异议,上下左右关系好。我想,现在这样强调阶级烙印,对这样一个成分好、出身好的干部我总不赞成,人家会考虑我这个知识分子对工农干部是什么立场、什么态度的。”

等他走后,韩潮对吴纬表示,实在不能理解吕况越来越拘束、胆怯乃至自卑的心理:“怎么回事?这个人……”

“我在猜想,一辈子没翻过船的人,往往越干越胆小,也越是怕翻船。看到那么多和他同样的知识分子,都掉进水里,泡汤的泡汤,淹死的淹死,他会不紧张、不敏感?”

“你别乱弹琴了!”韩潮对于他不喜欢听,可又不得不承认有某些道理的话,爱这样反驳回去。

“我听莎莎妈讲,他每天晚上,要把一天所讲的话,所做的事,都要过电影、照镜子,生怕出错。秘书给他写篇文章,恨不得每句话,都要从党报党刊上、文件上找到出处。你最近没去花园街五号,那女神像给请走了,伯爵那幅画着白桦树的习作也撤掉了,屋里挂了许多领袖像,把顶楼布置成警卫班的学习室。唉!说实在的,我有点可怜他这样怛怛怵怵的……”

韩潮说了一句泥水匠的粗话:“我看他是捂着卵子过河,简直是小心过肾(甚)!”

紧接着没过多久,一场风暴席卷全中国,临江岂能例外,这样,丁晓的副市长任命,一搁十年,粉碎“四人帮”以后,才正式上任。

一九七九年,那个造反起家的革委会主任,因有多条人命,关到牢房里去了。花园街五号腾空了,粉刷一新,等待着新的主人。那一阵子,丁晓的积极性异常高涨(看来,吕况的私念动力论,不无道理),以致气功都做不下去。硬着头皮入静,那股气也运不到丹田,总像是氢气球,按下去又顶上来。因为他知道许杰在省里会为他讲话的,而临江,斯时斯刻,好像也只有他能一呼百应。然而,他没想到,中央批下来的名单,却是任命韩潮为第一书记,而且还代市长职务。早就有人在春元楼为丁晓准备下的宴席,那么多水发海参、鱿鱼,成箱的出口对虾,还有熊掌,都只好内部处理了。啊!花园街五号,你是多么近,又是多么遥远啊!

以为十拿九稳到手的东西,不翼而飞,人们可以想象丁晓该是多么沮丧懊恼了。但恰恰相反,他还是老样子,甚至比老样子还要好。倒是许杰好不自在,闹了一阵美尼尔综合症,同他的夫人罗缦到南方疗养了好些日子。

唉!谁也捉摸不透的生活漩流啊……

韩潮踱进正在施工的楼层,谁也没有拦阻。正好!他希望自己好好看一看。前呼后拥,夹道欢迎,参观那些事先布置好的东西,肯定有许多假象。因为他看过沿江新村,今天再看临江大厦,实际上,他是在看刘钊,看丁晓,进行比较,谁应该住进花园街五号!

他听到一个房间里正在上课,门口用图钉按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工人政治学校”。他侧耳一听,教员在讲中东两伊战争,无疑是在讲国际形势了。韩潮马上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心想:这一点刘钊就不如丁晓。刘钊就会组织工人打冰球,他到哪儿,哪儿就出现一批活猴。韩潮又隔着窗户朝里一望,虽然人数不多,但一个个正襟危坐,政治空气浓浓的,也招人喜欢。只是觉得讲伊拉克和伊朗,实在太遥远。假如讲讲改革,讲讲“四化”,岂不更好?

接着,他又朝楼层深处走去,东拐西绕,到处是决心书,比武台,招贤榜,献计献策光荣榜,英模榜,以及向党的生日献礼、流动红旗竞赛、安全月、质量月等等报表图片,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煞是热闹。

他笑了,这种三十年一贯制的宣传鼓动,是吕况的一套,也是丁晓的一套,虽说有它不多,无它不少,但沿革至今,似乎非此不足以显示政治气氛。可在沿江新村,你很少看到这些,刘钊好像只有两手,一手奖,二手罚,连标语也闻得出铜臭味:“时间就是金钱!”“惜油如金!”“一砖一瓦,一钉一木,都是人民血汗钱!”

然后,韩潮上了楼,堆码得很整齐的水泥,挡住了去路,毫无疑问,这里是工地材料库了。他想到里面去看看,守在门口的人不让,指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招贴,示意他走开。有什么办法?他不能亮出市委书记的身分,只好顺着人家指定的路线前进。

韩潮一边走着,一边默默地比较。他觉得一建公司工人的精神状态很好,不像那天在沿江新村,工人干活总是赶紧,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催逼,所以活计比较粗糙。这里,情绪、气氛都比较正常……忽然,屋里有人在嚷:“快甩你的黑桃尖!”无疑,这使韩潮有点失望!他固然不赞成刘钊的紧张,催逼,刻不容缓;但也决不欣赏这里的正常,正常到甩黑桃尖的程度。不过,他还是原谅了:装卸工没有活的时候,适当松散一下,打把扑克也是情有可原的。

绕过料库,又登三楼,他想去看看电气安装工程。大厦所有声光控制将来都是电脑操纵,设计水平不亚于国外第一流的五星级饭店。韩潮虽未出国,但思想并不保守,很想趁此机会开开眼界。别看他已六十有六,求知欲尚未衰退,只要没有特殊情况,“Follow Me”的节目他是一定要听的。不过,他念英语的时候,吕莎不是走开,便会捂上耳朵,说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神经上的折磨。但是,他无论如何没想到,推开中央控制室的大门,迈腿进去,想不到在许多尚未安装的机件后面,撞上一对年轻男女,正紧紧搂抱在一起亲嘴呢!那声音之响,和不要脸的程度,使年过花甲的韩潮,都叹为观止。他慌不迭地退出来。

在门口,碰到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手里拎着一篓鸡蛋,横眉立目地对他说:“这里是保密的,你怎么随便进去?”

韩潮真想冲他吼:“大白天上班,不干活,亲嘴,动手动脚,你要保的密就是这个吗?”但是,他终于忍住了,没有发作,一言不发地走了。看起来,闲则生非,他觉得,刘钊的快马加鞭,或许不是没有道理的了。

现在,一间大厅展现在他眼前。这大概是将来的会议厅。目前存放着各式各样的电工器材、工具、配件、备品,真像物资展览会一样,看上去整洁美观,赏心悦目。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清一色全是二十来岁,长得很水灵的女孩子。韩潮知道她们是一建公司的门面。报上介绍说,她们能像捉迷藏似地用毛巾蒙住眼睛,摸出你所要的工具和材料,而且一抓就准,不差分毫。

他看到女孩子们正忙碌着,在搞什么货架一条线,堆码一条线,标签一条线,账册一条线,搬来挪去,穿梭不停,猛乍看去,这群姑娘好像在跳芭蕾舞剧《天鹅湖》。这种苦练过硬基本功的精神,他是很敬佩的(过去,他在公安局,就让消防队严格训练,一丝不苟,登高爬梯,练一身超凡本领。因为水火无情,片刻不容耽搁,这样要求是应该的)。可一个建筑工地的仓库,一定要训练得闭住眼睛发放材料,他认为大可不必,应该说,这是一种形式主义。

当他步出大厅,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那群女孩子的哄笑声。顿时,他毛骨悚然,原来,她们刚才是在为他做戏。韩潮领悟到,除了亲嘴、打扑克,其他一切,又落入了事先安排好的参观程序之中。哦!天啊!韩潮那种被耍弄的感觉,被欺骗的感觉,被人算计了的感觉,终于还是上了圈套的感觉,一古脑儿从心底里,往头顶上涌。他头晕目眩,站在那里,好久好久,一动也不动。

韩潮不想看了,也没有力气看了,扶着防火梯,慢慢地往下走去,在大厦的阴山背后,又看到了一座超级市场。一辆大卡车装着一箱箱鸡蛋,那个被他视作妖异的第三代混血儿,正站在车厢里,指挥着这个科室,那个班组,一箱一箱地抬走。

“同志们,咱们得不到锰钢车,超额奖,可咱们有福利。这白花花的好鸡蛋,是硌窝蛋的价,怎么样?再过两天,分冻鱼,还有处理的确良。”

大伙儿拍着巴掌,有节奏地喊:“欧、阳,欧、阳!”

站在车上的欧阳慧,跟着群众的巴掌声,跳着哥萨克舞。她还唱起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一个好姑娘,

她拿钢材换来了鸡蛋,

又拿水泥换来了的确良!

在一片哄笑声里,曾经一杆枪毙了十五个鬼子警备队的敌工部长,两眼一黑,晕倒在防火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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