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韩潮偏过脸去看他。
“你是不是赠送了人家一幅世界名画?”
“什么?”韩潮不知道高峰从哪儿听来的。
“别激动!”
韩潮站起来:“我没打过仗,可我搞了三十年公检法,你知道,什么叫证据确凿么?”
“你送了没有?”
“送了!”
“是世界名画?”
“屁!”
“唉……”高峰叹了一口气。
“你消息灵通得很!”
“老韩,老韩,十年浩劫造就了一些喜欢无事生非的人。他们专爱搞名堂,诱使别人犯错误,也是一种很可怕的本事呢!”
韩潮笑了:“那幅画,是我亲眼看着康德拉季耶夫画的。他只要不喝酒,画出来的东西,大致还有个样子。就这玩艺,世界名画?”
“两千年前的一块瓦片,现在是文物!”
“如果这幅画真是国宝,你就按卖国贼砍我的头好了!”他推开门,有些生气地走了出去。
“他准是找许杰去了,这个老韩!”高峰心里想。
韩潮果然往许杰的住处走去。
他知道,这幅该死的画,一定是老板插手了。这个不甘寂寞的人哪!
韩潮完全理解他对临江的感情,喜欢多过问一点临江的事情,也不算过分。可他又不到临江来亲眼看看,总听别人讲,然后就说长道短,弄得做具体工作的人很难办。韩潮记得,许杰刚进城的时候,也是很风流潇洒,精明能干的。作起理论报告来,一讲好几个钟头,还让人听得津津有味。韩潮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抬起手来敲门上的铜环时,对许杰的尊敬之心也并未减弱啊!
不过,他也有点情绪。既然你这么快就获知情况,那就说明,向你汇报的人,知道得就更早。这除了丁晓,大概不会有第二人。那你为什么不问问这位耳报神,他为什么不及时阻止?全部接见时的细节安排,他都参与了的呀!
门开了,通名报姓,罗缦立刻迎了出来:“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板呐?”多少年来,大家都这样叫惯了。
罗缦给他解释:“还没有醒呢!他的工作规律是四点起床,锻炼,然后作画;八点,他要再睡两个钟头。快了,快了!”她不知让他进好,还是想什么法子支走。
“那我等他!”他往里走。
罗缦有些尴尬,因为唯一接待客人的书房兼画室,还坐着一位呢!虽有两重院子,但确如高峰讲的,都被梁上燕占满了。歌唱家对此也很有意见,“**”期间,怕受牵连,子女们纷纷与走资派老子划清界限,飞入寻常百姓家去,只剩下他们老夫老妻。后来,春回大地,这些燕子随着最早的春风(老爹补了许多工资),一个个又飞回梁上来呢喃了。她挡也挡不住,只好掀起门上的竹帘:“请进!”
韩潮料到,准能在这里碰上丁晓,果然,现在站在面前的就是此人。韩潮解放前搞敌工,解放后搞公安,那都不是耍嘴皮子的活,花架子不行,得有真功夫,虽说不到对问题了如指掌,对情况料事如神,但对一些人的鬼蜮伎俩,还是能够看穿识破的。在这儿碰上头,岂不更好,这个敌工部长,从来喜欢单刀赴会。
进到屋里,他只是点点头,并不十分理睬那个淡淡一笑的副市长。但是,他这一生,几乎都在办案子,所以,差不多是本能的,立即把双目紧紧盯住挂在墙上的那幅国画。
“郑板桥的竹子吗?”
罗缦找阿姨烧水沏茶去了,丁晓“嗯”了一声。
韩潮对艺术是门外汉,他既不喜欢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像,也不喜欢这些花鸟虫鱼。但他的职业习惯是侦破,从无数纷乱的头绪中,找出一条能穿起来的线。他想起几年前许杰说丁晓搞到几幅画,要他捎话让赶紧送来;他想起前不久教授向吴纬反映,有的画不在博物馆了,难道……他又走近了些,这位前公安局长是特别讲究证据确凿、事实俱在的。他不懂艺术,这幅画好在什么地方,讲不出来;但它的特征,作为一个老公安工作者,只在教授刚捐献出来时看了一遍,便在脑海里留下了印象:画的右角,由于保管不善而造成了水渍遗痕。现在,韩潮完全可以肯定,这正是那幅藏画。
“是咱们博物馆的藏画吗?”
丁晓又“嗯”了一声,他有点后悔昨晚不该留在省城。本来坚决要回去的,临江有多少事火烧屁股地等着他呢!但是罗缦执意要请他看录像,而真正意图,是要在许杰面前和他敲定未来房子的布局结构,特别要一间有隔音设备的放钢琴的房间。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他在心里骂道:“妈的,他在用公安局长的眼睛看我!”
“那么,大概是你干的好事啰?”
丁晓笑了。这一笑,倒使人想起一句与画竹有关的成语,他胸有成竹地回答:“你是知道的,这事除了我,还有谁能办呢?”
“这幅国画上的竹子,比起康德拉季耶夫油画上的白桦树来,更是稀世之宝吧?”
“那还用说!老板懂行,据说值一个大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