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西沉。
魏徵也要回宫復命了。
临走前,这位魏徵諫议大夫却显得有些磨磨蹭蹭。
他站在一口汤锅前,看著锅底剩下的那一层羊杂碎和浓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魏徵一生清廉,家中饭食极其简单。
哪怕是过年也很少能吃到这种油水充足的美味。
刚才那一碗简简单单的羊杂汤,確实把他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那个,林县男啊。”
魏徵搓了搓手,老脸微红,指著锅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剩下的汤,若是倒掉,未免太过暴殄天物,如今陛下都提倡衣食朴素……不知……咳咳……”
林秋秒懂!
这倔老头,原来还是个傲娇的吃货。
“苏嬤嬤!”
林秋喊了一声。
先前一直在动员老幼妇孺帮忙分发食物的苏嬤嬤。
她立刻提来了一个带盖的陶罐,除了羊杂汤我啊,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乾货。
甚至还贴心地塞了一包刚出锅的杂粮馒头。
“魏大人您別客气!这些都是普通老幼妇孺的餐食,顺带给您一份!”
林秋笑眯眯地递过去,“您要是脚程快,回家都还能吃上口热乎的!”
魏徵小心翼翼地接过温烫的陶罐。
他將其抱在怀里,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温度。
沉吟了半晌。
魏徵终究只是深深看了林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翻身上了老毛驴,带著两个僕从,轻装简行,挥手再见!
魏徵抱著装著羊杂汤等少许餐食的陶罐,又看了眼西山猎场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的场景。
他骑著驴消失在寒风中。
魏徵的心里已经想好了。
明日早朝,当陛下兴师动眾要来西山前,老夫定要將今日发生的一切提前告知陛下,免得陛下到时候失態,貽笑大方。
乱了为人君者的方寸!
……
天色逐渐深沉,寒风呼啸。
但这並没有吹散西山行宫外围的那股子热乎劲儿。
在临时搭建的芦席棚区,数十堆篝火熊熊燃烧,將原本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这里没有皮鞭抽打的声音,没有悽厉的哭喊。
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溜声,以及满足的嘆息声。
角落里,那个白天第一个给林秋磕头的流民汉子,正端著一只缺了个口的大粗碗,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妻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