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姨临走前的那句话,让韩松博连做几天噩梦,梦中自己被崔胜利狠狠踩在脚下……遑论要升职,能保住目前的位置,都要去庙里烧香拜佛了。这件事怎么论,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事后的烂摊子需要人收拾,不仅为全校师生的心理疏导忙前忙后,还要不停配合警方调查。校办干脆做了甩手掌柜,置身事外还等着看热闹,为此,韩松博家都没敢回,一直睡在教导处。才两天工夫,人就憔悴了不少,性格也变得谨小慎微。
“辛苦了钟检、李检,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一会儿上完课,去我那里喝茶。”韩松博一脸谄媚,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瓶水,塞在两人手中。
利用课间工夫,钟燃问他几个问题。韩松博挥手把教室里仅存的几名学生轰走,才屁股似沾非沾地坐在椅子边,摆出一副可怜相。
“礼堂播放的宣传片,据说是您找人操刀剪辑的?”钟燃开门见山。
韩松博如鲠在喉,但又不敢不承认,涩声道:“哎,是。”
“剪辑过程中,出过什么问题吗?”
“绝对没有,直到最终成片我才交给机房张老师,肯定是有人捣乱,陷害我。”韩松博顿了下,意有所指道,“本来这些事吧归校办管,但师生们都相信教导处,活动本身也是为了学校,我就义不容辞,谁知道帮忙帮出了问题。”
钟燃并不理会他们之间的事,继续问道:“你是找的谁剪辑,据说是一家电影团队?”
当时为了彰显自己,才在苏雪妮面前信口开河,此刻韩松博神情扭捏,但也不敢撒谎,喃喃道:“其实也不是了,就是校内电影兴趣小组的同学。”
杏子“扑哧”笑出声,又觉得不妥,急忙端起水杯掩饰,表现得像是被水呛到一般,韩松博如何不懂,不禁尴尬至极。他大概猜出来钟燃要继续问什么,干脆掏出手机拨通机房张老师电话。
很快,张老师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韩松博眼神凌厉,恨不得在他身上刺出几个透明窟窿:“老张,我给你的宣传片,你再当着检察官们的面说清楚,有没有问题?”
“韩主任您别着急,您给的成片没问题……”说着,张老师也急忙替自己辩解,“向毛主席保证,我绝对没有在宣传片上动手脚。”
韩松博:“公安的同志在调取监控时我看了,除你之外没有另一个人进出机房,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你可得好好回忆一下。”
张老师从面相上看就是老实人,一着急就汗如雨下,说话结巴起来:“可、可真的就是你把剪好的宣传片给到我,我就播了啊。”
张老师的解释,令韩松博十分生气:“我给你的成片没问题,你自己播放的也没问题,难道遇到鬼了?”
“也、也真保不齐。”
韩松博七窍生烟,好悬没背过气去。
钟燃问道:“机房播放视频的电脑,您平时会带回家?”
“那是我个人的电脑,不属于机房。经费有限,我就权当为学校做贡献了。”
“监控录像显示,机房没有外人去过,您又是最后一名接触宣传片的人,请好好回忆,有没有可疑的人或事,不然,您会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真的没有……”
“老张,公安同志这么说,检察院同志也是同样的判断,你一辈子谨慎,怎么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都怪我自己不守时,开播前没再检查一遍。自打参加工作,这是头一回。”张老师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
“韩主任好,您给我警告处分后,就不用叫家长了吧?”教室门口探头说话的少年,正是鹿晓阳。
韩松博正心烦意乱,十分地不耐烦:“不用!鹿同学,这不是教导处,没看老师正忙着呢?以后有事去教导处找我。”
“谢谢韩主任,我正好路过,就不打扰了。”鹿晓阳狡黠一笑,人“嗖”地消失了。
“这小子痞性难改,不应该警告,应该直接开除。”韩松博低声嘟囔了句。张老师却并不认同。
“韩主任,他可是位天才,性格还很谦逊,别看年纪小,自编自导的视频短片,拍得别提有多出色了。前两天在食堂我还拜读了他新写的脚本,说真心话,绝对是这个。”张老师还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佩服。
张老师的话,无意中提醒了钟燃,心思不禁一动:“张老师,您和鹿同学探讨脚本,具体是在哪天?”
“就是宣教那天。早晨我们在食堂偶遇,他不仅给我看脚本,还问了几个专业性问题。我这个人,聊起自己感兴趣的事就忘了时间,要不是他提醒,恐怕都得迟到。”张老师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书呆子气十足。
张老师的履历,来前已经看过,在机房一干就是二十余年,对工作兢兢业业,老实到近乎古板。这样一个人,如何会酝酿惊世骇俗的事故?反倒是鹿晓阳的出现,扰乱了张老师惯常的工作规划,时间点也拿捏得恰到好处……钟燃疑窦顿生:“关于这件事,您之前没和公安局的同志提及过?”
“提这个做什么,又不是他的问题。”
一直旁听的韩松博突然插嘴进来:“不一定,给我剪宣传片的同学,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