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点冒险精神,未必是坏事,看来师父并不是很了解徒弟啊。”鹿晓阳仰起脖,似笑非笑望着他。
钟燃被噎得无话可说。
“在QandA前,我先给大叔看样东西……”鹿晓阳有备而来,从篮球架下的书包里取出一个纸卷,递了过去。钟燃眼尖,这个纸卷和监控录像里蒋钊手中消失的那卷一模一样。急忙接过展开,果不其然,是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内女孩胸口有蝴蝶形状的胎记,正是冷夏儿。**部位都被鹿晓阳用胶布精心贴住,这个暖心举动,让钟燃好感陡升。
“怎么在你手里?”
鹿晓阳不想再兜圈子,手指球场外一条甬道:“从这条小路过去,向左拐弯,就是校公告栏。那天清晨蒋钊就从这经过,我正在打球,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出于好奇就跟了上去。他在公告栏前耽搁几分钟,很快就走掉了。一起打篮球的同学喊我去吃早餐,说几句话,耽搁了会儿……等我走过去,公告栏前已经聚集不少人,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我一眼就看出来,照片上的女孩子,就是夏儿……”鹿晓阳停顿了下,抬头望向天空,似乎不愿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从神情中,钟燃明显感受到他内心受到的震动。
“我足足愣了有好几秒钟,没有去制止,让夏儿被这些人品头论足……大叔,作为夏儿最好的朋友,我是不是特别没用?”鹿晓阳声音发涩。
“换作是谁,在那种时刻,都会手足无措的。”钟燃安慰他。
“可我是鹿晓阳啊。”鹿晓阳喃喃自语。
“等缓过神来,才在人群后面大吼一声,教导主任来了!嘿嘿,学生嘛,最怕的就是被教导,顿时作鸟兽散,我才有机会撕下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约你们来这里见面了吧。”那一瞬间的软弱消失不见,他又恢复了惯常的痞态。
“你为何没把照片交给学校,让老师来处理?或者,报警?”
鹿晓阳瞥了眼钟燃,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表情:“算了吧,警察过来取证调查,最终闹得尽人皆知,这种事不管发生在哪位女生身上,绝不是好选择。我个人倒是很欣赏老韩的做法,把流言硬压了下去。我试探过蒋钊,确定裸照原图就在他手机里,这才私底下找蒋钊解决,本想神不知鬼不觉,让这件事消失。”
韩松博倒是没撒谎。少年的自负让钟燃有些痛惜:“可结果,并不是你想要的。”
“结果又有谁能预料?我本计划删除蒋钊手机里面的内容,再狠狠教训他一顿,是我想简单了。”
“你为好朋友打抱不平是没错,只是手段不可取。”
“做了就是做了,让时间去评判吧。大叔,事情就是如此,我做了夏儿的传声筒,接下来就靠你了。”
“蒋钊都招了,难道还有接下来?”钟燃敏锐地抓住了他这句话的漏洞。
鹿晓阳似乎在想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才“咯咯”笑了起来,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钟燃一眼:“世界真奇妙。这件事从一开始你就被裹挟进来,看来,命中注定就是你来办这件案子。”钟燃明白他所指,回想起第一次与鹿晓阳相遇,竟有些哭笑不得。
“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揍得那么惨,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鹿晓阳表现得很大度,背起书包抱着篮球,“大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对,替我给杏子姐捎个话,她好帅。”
鹿晓阳所做的事情,早就超越传声筒这个层面,更像是整个事件走向的引导者。他还会在适当的节点出现,钟燃对此深信不疑。他突然心血**,朝少年背影挥了挥手中的照片,喊道:“晓阳,如果我们没有找到突破口,这张照片,你也不会拿出来吧。”
鹿晓阳回头粲然一笑,不置可否。
钟燃也笑了,这一瞬间他对这位少年,不再那么陌生了。
检察官带着学生去医务室包扎,立马惊动了校方。教导处韩松博一溜烟赶过来,有些气急败坏:“李检,问讯未成年人,得有老师或者监护人在场啊,这出了事故,谁来承担?”
蒋钊适时把话接了过去:“韩主任,我单纯和检察官姐姐聊天不行吗?”
“那你这鼻子?”
“我和鹿晓阳battle篮球,他投球,我朝天上看,碰巧篮球落下来砸我脸上了。”这种说辞从伤者口中说出,韩松博瞠目结舌,作声不得,内心却骂了一万遍:成这样,你不挨揍谁挨揍?看以后谁还管你!
这次没敢耽搁,韩松博得到消息的同时,第一时间也通知了蒋钊父亲。火急火燎闯进医务室的蒋大年,看到儿子这副惨相,护子心切,叫嚣着要追究伤人者、校方监护不力、检察院讯问时导致儿子受伤的几方责任。蒋钊却一口咬定刚才的说辞不松嘴,还埋怨父亲多管闲事,自己就是不小心。蒋大年气炸了肺,要不是看在鼻梁上裹着厚厚纱布的份上,他都有心对儿子动粗。韩松博暗中朝他一摊手,意思很明白:不是学校不作为,是你儿子不争气啊。
就这样鸡飞狗跳折腾到下班晚高峰,几方才好不容易达成共识:学校给蒋钊一周时间休养,并承诺回来后安排专门老师给予辅导;蒋钊的医疗费由学校先行垫付;蒋钊休养结束后,经蒋大年同意,检察院方可再次接触蒋钊。
目送蒋钊钻进出租车,父子俩绝尘而去,钟燃才带着杏子返回检察院。
夜已深,只有未检科小楼的灯还亮着,杏子熬不住,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照片被钟燃扫描进电脑,投屏在大屏幕上。
拍摄照片的地点应该是在一个密闭房间里,灯光昏暗,焦点又集中在人身上,环境背景的可辨识度不高。照片是残缺的,可能是鹿晓阳在撕扯中,情绪过于激愤,不慎扯掉一个角。就是被撕掉的部分引起钟燃注意。再次放大照片,用鼠标一点点拖拽观察撕口的毛边,似乎有一个桌牌的角藏在下面,桌牌的一团红色花纹图案若隐若现。
在哪见过这个图案呢?昏暗的房间、桌子、红色纹样……钟燃想到了什么,急忙把酣睡的杏子摇醒。
“师父,几点了?”杏子睡眼惺忪,茫然四顾。
“前两天咱们庆祝找到蒋钊手机、吃完饭后去的KTV,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夜色KTV,怎么了?”
“你看看这里,像不像夜色KTV的桌牌?”
杏子揉着僵硬的脖颈,瞪着眼睛看了会儿,摇摇头道:“我真的看不出来,要不这样我问问方舒,她今晚还约我去唱歌呢。”
接通电话,方舒凑巧就在夜色KTV,很快,按照杏子角度要求,她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发了过来。有方舒照片作参照,辨认工作变得轻松起来。环境氛围虽然不同,通过反复比对,两人确定,被撕掉的一角,就是夜色KTV的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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