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优秀不优秀不重要,你优秀我就满足啦。”脱口而出的心里话,让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情愫如小萌芽般破土而出,“嗖”地钻进两人心里。隔着电话,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脸颊滚烫的温度。
静默了十几秒钟,钟燃才轻咳一声,故意转移话题:“你是回院里,还是?”
“回院里。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可不想去第二次了。”
钟燃挂了电话,抬头望着杏子口中的那个地方。
弘洞区的鱼嘴岘原本是个小渔村,“走运”地倒在城市野蛮扩张下。野蛮意味着无序,无序意味着有些必须舍弃,它又一次“走运”地成为遗珠,城市高架桥远远地就拐弯,最近的387路公交车鱼嘴岘站,也距离超过五百米。即便这样,依然有大量外来人口涌入,究其原因,这里房租便宜。
本就不大的海湾早不见了渔船踪影,倒是被各种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堆满,风一吹,海腥子气混杂着各种垃圾的怪味,直刺人鼻腔,让大脑如嗑药般迷幻。搓泥板似的水泥路两边,电线杆子歪七扭八,包治性病、丢猫寻狗、疏通管道……花花绿绿的小广告贴满了海碗粗的杆体。路边民房,更是集中体现劳动人民不拘一格的智慧,私搭乱建,每一丝空间都被不协调地占据着。隔不远就有一个电表箱,数百根电线从里面偷接出来,如蜘蛛网般,吸附着触所能及的地方。
小商贩或蹲或坐,撕扯着自己沙哑喉咙,摩托车冒着劣质尾气穿梭往返,成群流浪狗为了地盘和一块丢弃的肉骨头撕咬,人鸣犬吠,烟雾缭绕……九龙城寨是香港贫民窟,若与这里相比,不啻五星大饭店。
也难怪她不爱来,钟燃低声嘟囔一句,手里握着的字条,上面写的是周如叶出租屋地址:鱼嘴岘十二号五弄三号楼208室。对照门牌号码,在密如鸽笼的房屋中寻找。费尽周章,终于在穿过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后,迎面出现一栋二层小楼,从外表看,是村里的厂房经过改造,隔出很多房间以提供出租使用。顺着露天楼梯走上二楼,中间是天井,沿着滴水廊一侧排列的都是房间,墙面和门面上贴满了小广告,几乎看不到门牌号码。正无措间,旁边一扇门走出位老太太,手拎着垃圾袋。钟燃忙上前询问:“大妈您好,请问208室是哪间?”
老太太鄙夷地斜睖他一眼,没好气道:“小伙子,一大早不去努力挣钱,跑这来亏身体。”
“大妈,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对208室的房客进行案件回访。”见她误会,钟燃急忙解释。
闻言,老太太脸色立马和缓下来,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我就说吧,一表人才的小伙,才不会来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又觉得欠妥当,急忙补充一句,“我单指208室啊,其他都是好邻居。这两个小姑娘干点什么不好,天天昼伏夜出,带不同的陌生男人回家,能是什么好人?我看不用回访,直接抓起来得了。”
老太太虚空指着其中一间:“就这间。”说完避瘟神似的,尽量绕开208室的门,匆匆下楼扔垃圾。
周如叶重操旧业了?钟燃感觉愤懑无比,挥拳“咚咚咚”地敲着门。
伴随着一声女声“谁啊?”门被打开。开门的是名穿着吊带裙的小姑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没拿正眼瞥钟燃,就没好气地道:“这刚几点啊大叔,我还没营业呢,过会儿再来。”说着就要关上门,被钟燃用脚抵住。
小姑娘不干了,叉腰戟指道:“原来是物业大叔啊,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马桶下水有问题总堵,你让老娘坐屎汤上大便啊?还有那电压,我就插个电磁炉没事总跳闸,就不能给一次性解决吗?”
小姑娘突然住口,她的眼前划过一张带有检徽的工作证。别看岁数不大,却圆滑得很,瞬间态度再次切换,变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这几周来一直生病,什么也没干。上午我妈还来长途电话,说她腿摔折了,我正计划着买票回家去看她,警察叔叔,你要是找我,等我回来可以吗?”
“我不是警察,周如叶在吗?”钟燃不想看她演戏了。
不是找自己的,小姑娘先松了口气,笑靥如花道:“她不在家。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你和她什么关系?”
“室友。”
“仅仅是室友?”
“呃……我们也是同事。”小姑娘觉得这么说不妥当,急忙补充了一句,“自从我搬到这里来,她哪也没去。”做这行的女孩,下意识都会替同伴打掩护,钟燃摇头苦笑,在字条上写下自己名字和办公地址,递了过去:“麻烦你转达,让她给我回电话。”
小姑娘看了眼字条,连声称是。
钟燃问道:“怎么称呼你?”
小姑娘眼珠转了转,甜甜地回道:“我叫紫霞。”听名字,八成就是假的。
廊子对面203室的门突然打开,周如叶从里面走出来。钟燃背身没有看到,紫霞眼尖,急忙提声道:“检察官叔叔,我还约了事就不留你了,等周如叶回来,我告诉她。”
话音刚落,周如叶如触电般“嗖”地一下子躲进房间,门再次关上。钟燃并没有看到身后的人,称谢后转身下楼。
周如叶透过猫眼看着钟燃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长吁出一口气。
在她身后,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怎么来找你了?”
周如叶回头,眼前的男人是叶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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