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燃把听到自己被调离,鹿晓阳找到自己、主动要当线人的过程陈述一遍,最后道:“我不知道鹿晓阳究竟做出什么举动,但不久以后,就出来了他的强奸案……我很懊悔,贪图自己便捷,而把一名少年推入绝境。”
“这是一句懊悔就能解决的吗?”自打认识老烟以来,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可以窥见内心已经愤怒至极。
“您批评的是,我会努力把这件案子办完,等尘埃落定,我会向组织打报告,辞去职务。”
“师父,那不是你的错,你是怕我一个人撑不起来,才这么做的。况且,要不是鹿晓阳,如何能打开潘多拉魔盒,让我们看到,这个案件背后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杏子急于替他辩解。
“不用给我洗白,再怎么说也不能陷他于厄境,毕竟他只是一名少年。”
“既然错,那就将错就错,把案子办好。”老烟伸出一根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遥指白板鹿案下面一大片空白,“把鹿案说完。”
“是。公安机关抓捕、现场取证、证人证言都无可指摘,我们对鹿晓阳提起公诉也应顺理成章。更甚的是,如果把冷案和鹿案比作两条平行线,那么让两条线交织在一起的人,也是他。”
钟燃转身在白板上写下cosplay、拍裸照、性侵几组字,用箭头都指向鹿晓阳,最终在照片旁画了个大大的问号:“这些关键词,两个案子都有。必然会推动公安机关并案侦查,因为,从作案模式到手段,实在是太像了。”
老烟点点头:“遇到这么相似的案子,要是我,也会并案。”
“但这里面,却存在疑点。第一,案发时间点很蹊跷,使侦查方向一下子从尚雯雯转移到鹿晓阳身上。尚雯雯随之就推翻在救护车上的说辞,试图摘除自身责任。鹿晓阳一直扮演冷案推动者的角色,如果事实确凿,无形中就斩断了我们的一只翅膀。”
杏子道:“尚雯雯与鹿晓阳除了同学关系,几无瓜葛。如果真是鹿晓阳性侵冷夏儿的话,在救护车上,尚雯雯自身难保,何必要替他隐瞒?这太不合逻辑了。”
钟燃赞同杏子的说法:“换句话说,鹿案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洗白冷案背后隐藏的那个人。”
让尚雯雯缄口不言,适时发动一场阴谋去打击对手,能做到这两点,绝非等闲之辈。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老烟老而弥坚,干咳一声:“不要怪我给你俩泼冷水,我们可以怀疑,但想要锁定犯罪嫌疑人并提起公诉,一定要事实确凿,证据充分。”
钟燃和杏子郑重地点点头。
老烟又狠狠吸进肺里一口烟,眯缝着眼道:“小钟啊,这刚是第一点,说说第二点,你还有什么发现?”
钟燃道:“鹿案的受害人周如叶。”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
“福利姬案,我们放弃起诉的那名未成年聋哑人,就是她。”
“怎么又是她?撤诉后,我们做没做回访?”老烟很感兴趣。
“前一阵子是我去的,只有同租舍友在。谈话间一直给她打掩护,看样子两人都做同一行。”钟燃叹了口气,有点怒其不争的口吻说道,“可她杳无音讯,我怀疑她重操旧业了。”
“那也是她个人的选择,法律可以纠正错误,但改变不了人生。”老烟的话,钟燃和杏子深以为然。
“之前福利姬案,通过周如叶口供可以判定,福利姬这个圈子的防范意识有多强。周如叶与鹿晓阳充其量算是网友,可她却罔顾风险,随意邀约鹿晓阳为自己拍摄**照片,还控告其强奸……这不合乎逻辑,除非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钟燃抛出最后的疑问。
“那就从她入手,找到突破口。”老烟斩钉截铁。
“是!”
2
再次来到鱼嘴岘。
停好车,两人轻车熟路,沿着污水横流的小巷,直奔周如叶出租屋而去。
208室的门开敞着,钟燃正寻思今天运气不错,里面却走出一位老大爷,腰系围裙,手里拿着笤帚。两人一愣,几乎同时出口:“你找谁?”
还是钟燃先反应过来,掏出自己的证件,对老者说道:“大伯,我是检察院的,找住在这里面的姑娘。”
“检察院的?”老者露出狐疑的目光,竟有些不知所措,“我是房东,租客前天退房走了,说是亲哥哥病危,她赶回去照顾。唉,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惨兮兮,我心一软,也没扣她的违约金,把押金都退了。怎么,她惹事了?以后绝不能租给小女生了,本来两位女孩合租,这位摊上官司了,另一个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好心没有好报。”
老者捶胸顿足,哀叹流年不利。
钟燃急忙宽慰:“大伯,我们就是过来了解下情况,跟您和房子没关系。”
杏子突然意识到什么,掏出周如叶的照片:“大伯,是她租您的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