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征得钟燃同意后,叶安稳敲了敲门,示意管教带自己回牢房。望着他的背影,钟燃忽道:“大头,为了减轻你的罪责,周如叶已经把十万元的赃款退回来了。”
刚要迈出门的叶安稳身躯一震,扭回头道:“如叶现在怎么样?把钱退回来,她哥哥的病该怎么办?”
“周如叶是未成年人,且认罪态度良好,主动交代罪行、退还赃款。经检察院研究决定,免于对她刑事起诉,判罚她在社区服务二百小时。她的哥哥,李杏子检察官托关系,在市医院给他找到专科主任医治,鉴于他们家实际情况,也对医疗费用进行相应的减免。”
叶安稳深深望了钟燃一眼,点了点头:“好,你很好。”
“周如叶还让我捎话给你,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等你出去,还是她的好叔叔。”
叶安稳闻言,良久不语。最终才长长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望着黄马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钟燃深知,接下来,就交给他自己来抉择了。
2
眨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刘鹰珞被检察院未检科以谋杀未遂提起公诉。这件事,在海边小城石屿市引起轩然大波:蓝海集团未来的掌舵人,是否犯下滔天罪行?法院将会怎么判?吸引着全城的关注。每家媒体都在争相报道此事,为博眼球,各种小道消息甚嚣尘上,分辨不清真伪。连续数日,只要关于此事的新闻,都牢牢占据话题榜前几名,蓝海集团的股价亦受到波及。
面对危机,刘家聘请最好的律师团应诉。李观山的隆德律所,出于杏子是公诉人的考虑,为了避嫌,主动退出这次辩护团队。为此刘复舟闯进病房,当面质问李观山,养了你十年,才让隆德律所发展到如此规模,怎么,翅膀硬了,就任由你女儿来公诉我儿子?
李观山风轻云淡,真诚感谢蓝海集团对律所的一路扶持,但也笃定地告诉刘复舟,女儿如何选择是她的自由,自己无法改变。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这个案子。
刘复舟怒不可遏,威胁与隆德律所解除一切合作。
李观山早已看透一切,泰然接受。
刘复舟愤然离去,母亲私底下将这件事告诉了女儿,杏子特意赶过来,又心疼又赌气地道:“爸,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就轻易放弃了吗?我们可以找到折中的办法的。”
“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两全,早晚都要做出决定。”李观山指了指女儿的胸口,微笑道,“为了维护你心中的正义,我只是做了爸爸应该做的选择。”
杏子感动莫名,嘤咛一声扑进父亲温暖的怀抱。
明天就是刘鹰珞案开庭的日子。
钟燃和杏子在办公室做最后梳理工作。杏子初次作为助理检察官上庭,紧张与喜悦共存,老烟不停地言语调侃,实则是缓解她的压力。门房来电,说是门口有位少年要见钟检和李检。问及少年名字,门房说叫鹿晓阳。
望着满桌文件,钟燃有些犹豫。
电话开着免提,里面传来鹿晓阳清晰的声音:“大叔,您就原话传达,说不见我,到时候钟检可别后悔。”
钟燃哑然失笑,这个小鬼头,真是不好对付。很快,小鬼头身影就出现在未检科门口,双手插着兜,一脸痞赖相。
杏子嗔道:“真会找时间,说,找我们做什么?要是没正经事,小心我告你妨碍检察机关办案。”
鹿晓阳轻车熟路,大大咧咧地来到会议桌前,自己拉把椅子坐下,笑眯眯道:“杏子姐姐,你就是这么跟证人讲话的吗?”
“证人,什么证人?”
鹿晓阳朝着桌面上刘鹰珞的卷宗努努嘴。杏子一脸茫然:“这个案子,我们并没有传唤你做检方证人啊?”
“是没有,我毛遂自荐来了。”
“晓阳,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据公诉人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已构成完整证据链条,并不需要你出庭。你放心,钟检和我一定会处理好的,真发现有什么不足,我们再请你。”杏子似乎懂了,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
鹿晓阳嘿嘿嘿直乐,也不说话。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钟燃对眼前少年还是很了解的,他不会无缘无故而来,于是道:“说说看,你提供的证据若确实对检方有帮助,未尝不可。”
杏子急忙阻止:“师父,增加新的证人,还需要告知辩护方,法院开庭时间会延期。”
钟燃并没有回答。鹿晓阳如何不懂他的意思,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推到面前。
钟燃端起手机,不看则已,看则大惊失色!
3
天气突然转冷,湿滑的空气中时不时夹杂着雨丝。
一大早,市中级人民法院前就聚集了大量媒体,几乎把主楼前的几十级台阶都填满了。
今天是刘鹰珞杀人未遂案的庭审日子,涉及未成年人,要进入庭内旁听,法院有严格的管控,除了极个别的几家主流媒体,都被拒于门外,即便如此,也丝毫不能减弱大家对此事的关注度。
从门外开进来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到了台阶前。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句“蓝海集团的人来了——”,或蹲或坐的人如同打了鸡血,蜂拥而至,把车队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刘复舟从车上下来,罔顾伸到胸前的话筒,在数名黑衣壮汉的保护下,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快步走进法院。身后跟着的整个律师团队,大都神色肃然,沿着雨伞织起的甬道,匆匆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