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冉月则选了母亲院落旁的一处小院,据说是旧年师家一位寡居的姑奶奶回家居住时开辟布置的,院落不大,却十分雅致,半个小院都是花池。原先无人仔细照顾,只是保证了不生杂草,如今师冉月除了照料母亲和帮衬嫂子,满是闲心,便也经营起花花草草来,将原先七零八落生长的蔷薇移到一边密植,又种了些海棠在挪出来的空地。另外又找人从逢州的庄子里挪了棵栀子在院里,虽不是开花的季节,却也生机勃勃。
便是在这座宅子里,师霖与端木萌的长子、师家二子师迟,还有师穆与端木婉的次女、师家三姑娘师莞安出生了。
“可巧!昨日三姐儿才出生,今日姐姐的信便到了,说是也生产了,算起来这两个孩子不过就差了几天的生日呢。”师冉月兴高采烈地给众人读着师吟月的信,脸上是许久不见的光彩照人。
连着几个孩子出生,师家上下也似乎扫清了些阴霾,真正地活泛起来。萧晨笑道:“我已经叫人去沉州告诉你大哥了。五妹妹一个人在卿州,可惜我们也抽不出来身。不如四弟与六妹妹便去一趟卿州吧,算日子恰好赶年前回来过年。”
唐烨轻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了掩嘴,看向沉默着的岳诗韫。师冉月随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却只见岳诗韫仍是那般不平不淡的样子,纵然是这些日子为了让唐烨多活动活动而陪着她与小辈们聚在一起,也依旧一切旁观,丝毫不见参与到其中的时候,纵然如今说的是吟月的事。
唐烨却了然,微微笑道:“那么,小六,你便与你四哥一同去卿州罢。别忘了对新宁公主的礼数。”
师冉月笑应:“自然自然。”
萧晨便吩咐下去准备行李车马。又道:“过会儿景通判的夫人要来家里。母亲,您要见一见她吗?”
唐烨摇头:“那是你们间的事了。我已老了。我若去了,你们倒不自在。”
音儿早在回老宅的当日晚上就已经把师冉月的东西都指挥着小丫鬟们归整妥当了,却抱着妆匣无法下手,直到晚间将小丫鬟们都赶去安置了,房里就剩下她和师冉月,才从被子下抱出妆匣,取出那些信道:“姑娘,这边有原来就是在老宅里侍奉的人,我们也不大熟,这些信还是再妥当些收着吧?”
师冉月接过信,指尖轻轻拨了拨信纸,划过那些泛黄或深或浅的毛边,沉默良久,道:“他一定也会知道我们家的事。不过他大概是不能把信送到逢州来。就算能送来,我也不晓得该到哪里找谁取。想来这也就算断了联系吧。也好,他本就不该是我一直联系的人。”
音儿心疼皱眉:“姑娘别这么想,这信又不是你开始要坚持写的,是那位公子后来先联络了咱们,定了取信的时间地点。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师冉月也摆出一副岳诗韫的表情:“但愿吧。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师骁与师冉月去往卿州正是冬月末的光景,一路从江南到岭南,虽说树还都绿着,却仍是北风吹面寒,更兼湿气重,一路湿寒,不适得很。师冉月自小在京城长大,中原的冬天较为干燥,说来这本就是她在湿寒之地的第一个冬季,加上为了能赶回逢州过年,一路快马加鞭,舟车劳顿,竟有些水土不服了。
音儿给她拿汤婆子暖着胃,师骁将药用滚水隔着碗温了,叫她喝下,笑道:“你还是身子太弱。我也是第一次离开京城,就没有什么事。”
师冉月恼道:“你是习武的人,要是弱不禁风还了得?”又抓紧了汤婆子叹气:“不过我也是后悔近些年总待在屋里不爱活动,又总爱乱吃东西。闹出病来也是叫人好受的。”
师骁哼道:“那你也是一样的不长记性。等这次病过了,你又为所欲为上了。”
二人心情到底是轻松的,时不时的嬉笑打闹倒减少了途中的疲惫。
一路到了卿州屏南侯府,自然先去见了屏南侯夫人新宁公主端木菡。端木菡穿了一身莲青色的衣裳,杏脸有些消瘦。她与官和言是姑舅表姐妹,幼时一直长得很像,然而这些年过去,官和言随父兄在外潇洒自在,越发英气活泼,端木菡却越发憔悴枯槁,简直不像是甫才二十三岁的人。
端木菡也不愿与他们多闲话,简单客套了两句,便叫人带他们去了师吟月住的院落。吟月的侍女织云早在院门口等着,远远见人来了,便小跑着上前迎接,笑着行礼,又叫身后的小丫头给带他们来的婆子赏钱,余下的侍从便纷纷去搬运行李。织云道:“我们姑、我们夫人听说四公子和二姑娘要来,便日日夜夜盼着,今儿可算是盼到了。”
师冉月笑道:“我在家也常想姐姐。仔细算来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一行人进了院子,织云才又道:“夫人生产后身子一直不太好,如今虽出了月子,却也受不了风,这才在屋里等着。公子和姑娘且先坐下喝盏茶,我这便去叫夫人。”
二人便在堂屋里坐下。仆从很快上了茶来,师骁尝了一口,道:“还是她喜欢的花茶。也就你们女孩子爱喝了。”
师冉月却想念这茶的味道。师吟月的茶一向是她自己配的,比起师冉月自己院中常喝的蜜茶多了几分特别的味道,却一直叫人尝不出来。从前在家时,她也曾缠着师吟月问她要配方,她却一直不肯。
正喝着茶,织雨便搀着师吟月走了出来,织云在后面捧着暖炉,只待师吟月一坐下便要放到她怀里。吟月却先拉住冉月的手,眼中似是有水光,却只是笑着不说话。师冉月却一惊,攥紧了吟月的手道:“手怎么这么凉?”织云忙提前将手炉递过来。
师吟月却笑道:“不关旁的事,你瞧这屋子里地龙都烧得烫人,实在是我如今身子虚寒。”
师骁皱眉:“郎中到底怎么说的,人可靠吗?不如我写信回去叫大嫂将逢州的江郎中请来给你看看。”
师吟月摆摆手,“给我瞧的郎中原先是新宁公主从宫里带来的御医,怎么会不靠谱。”
师骁却道:“偏是御医不可信。小来小去的毛病也就罢了。只是他们总怕用药猛了出别的岔子,得罪了宫里的人,因此总是减少分量。”
师冉月闻言,也道:“若是这样不如还是另寻几个郎中瞧一瞧。”
“大概也不会有太大偏差。”师吟月不以为意,又叫奶娘将孩子抱来认舅舅和姨母。孩子看上去有些瘦弱,也不太哭闹,不过师吟月和李泊都是偏瘦的人,性子又都安静,大抵也是肖似父母。
“这孩子眉眼也清秀,像姐姐。”
“男孩子,我倒希望他像他大伯些,能习武才好。”
“便不能像舅舅吗?我和二哥可不比那李既差。”
“是呀,大哥和三哥的骑射也好,这孩子想必不会差的,不是有句俗语说‘外甥肖舅’嘛。说起来,这孩子取名字了吗?”
吟月叹道:“还没有。我想着等他父亲回来再取也好。安宁和安楠的名字都是李既亲自取的,我前些天和新宁公主说起来,她也叫我等孩子父亲回来。”
几人又闲话了会儿家常,总不过是新出生的几个孩子还有逢州的近况。直到端木菡着人来请去用午膳,才各去换了身衣服,一起到侯府正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