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大概,只是找不到她昨晚和今早所作所为的意义了。”
情伤?音儿在心里暗叹,师冉月怎么会有情伤。她家姑娘比死去的大姑娘还要绝情,从来最爱的只有自己,只做合自己心意的事。在她心里,大概一切都比不过她的安逸。情都没有,又何来的伤?
又过了两日,厝州戒严令解除,一行人便又上了马车西行往慕州去。师冉月果然情绪平静,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音儿都有些惊讶。照常师冉月虽从不肯让自己后悔,但总是会难过几天的,虽不会表现出来,但食欲不振、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安眠这些总是骗不了人的。
师冉月却淡然道:“本也没什么实在确凿的心思,不过是突然有这么个机会。。。。。。让我的日子起些波澜,而如今又回到正常的样子罢了。其实我虽然向往那些波澜带来的刺激,却还是更喜欢一切走在正轨上。我有我的事要做。”
刚出了厝州,便见烟水带着一队楚王府的侍从迎接,再走两日的车程便到了慕州。
进了慕州城,师家一行人便先去了端木玄帮忙找好的宅子,楚王府的人皆留下来帮忙收拾。晚间众人赴楚王府接风宴,林绵时隔多年与众人重聚,又闹到三更。
“折腾了这么些天,实在是累得很——”端木萌长叹一声坐到妆台前,虽说物件还没收拢到位,但也已经打扫得整洁。行湘挂起她今晚去楚王府的鸭青镶金线的披风打理,却发现边缘不知何时被火烛燎了个小窟窿。
“扔了罢。”端木萌卸着钗环不在意道,“明日去打听打听慕州的裁缝铺子,请人来再做几身衣裳。正好婷姐儿又长高了,该新裁几条夏天的裙子了。问问陈妈哥儿姐儿都睡下了吗?”
“睡下了。大姑娘今日玩累了,睡得格外早。”
那厢师冉月倦倦地靠在床上,看着音儿带着啼樱几个小丫鬟把东西都收拾齐整,问道:“隔壁院子是三嫂住吗?”
“是四夫人住。”
“哦,那便是五哥儿在哭了。四嫂不是会针灸,上次大嫂头疼睡不着便是四嫂治好的。。。。。。兴许是五哥儿太小了,她也不好施针。”师冉月揉了揉眉自问自答,“我这一路上也算是领略过了,这小孩子就是不无理取闹也足够累人,再碰上这样不知事的年纪,真是还不如交给奶娘——”
“交给奶娘?”端木萌斜了一眼绵儿,懒懒地道,“孙尚书的独子就是奶娘养大的,为了个伶人与孙夫人闹得天翻地覆,拿着刀威胁。。。。。。”她顿了顿,伸手取下左耳的耳坠,“我也是奶娘养大的。绵儿,你也是宫里跟我出来的,可还记得余嬷嬷?”
绵儿正帮她卸着头上的钗环,闻言吓得手一抖,立刻跪下,又慌慌忙忙捡起掉在地上的簪子,双手捧着举在头顶不敢言语。尧儿和行湘也默默立着,不敢为她求情。屋内不是原先在宫里就侍奉端木萌的,虽是疑惑,可也习惯了她这般突然发作,也都不敢言语。
端木萌嗤笑一声:“怕什么,起来罢。”
“只教奶娘看着吃饭睡觉总还是可以的。”师冉月困得哈欠不止,音儿见状,便叫啼樱等明日再仔细收拾,“也不是哪个奶娘都像那个余嬷嬷,为了不叫三嫂当年太过活泼难管,就给她闻叫人嗜睡痴傻的香。”
萧晨院内已经安静下来。她亲自看着师焕睡着了,听着远处似是还有小孩子啼哭不止的声音:“听着不像是言哥儿了,倒像是琦哥儿。”
“是,奴婢方从四夫人处经过,听见里面正骂着奶娘呢,好似是摔了东西把哥儿吓到了。”
萧晨抚眉想了想:“琦哥儿那个奶娘沈氏是年纪轻些,不大稳重,不过是四夫人自己做主挑的卿州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正是。三公子与五公子是前后选的奶娘,三公子的奶娘李氏是您给二夫人介绍的,人就颇妥当。”
“这倒也不算我的功劳。”萧晨笑道,“李氏是惠嫂的同乡,算起来是小六身边那个音儿的表嫂。惠嫂跟在太夫人身边管家多年,识人准。说来岳太夫人那边可打理好了?”
“都妥当了,夫人放心。”
萧晨长叹道:“她执意把年轻的丫鬟们都遣散了,只留锦姨一人,又带着那么些书,也不晓得又要整理到什么时候去。”
前夜睡得不安稳,一大清早师冉月被音儿叫起来时迷糊了好久,被拖着坐到妆台前时还放空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机灵吓得音儿差点把她的眉描歪,“是大嫂叫我用早饭吗?”
“不是大夫人,是楚王府的人来叫——不过不是世子爷,是沐安郡主。”音儿抢在师冉月皱眉前把后半句话说完,看着画好的远山眉长舒了一口气。
“沐安郡主?昨日端木玄不是说她去别苑照顾养病的王爷和王妃了吗。”师冉月疑惑着挑选耳环,昨晚端木玄新送了她一对儿用粉冻石精心雕成桃子样的耳坠,的确精巧别致,不过她上耳试了试,还是觉得有些沉,便换了一对儿银掐丝的琉璃坠儿,配音儿挑的雀青裙子也很合适。
一路到宅子正门,皆是丫鬟小厮们在来回搬着家具箱子与花草一类。只碰上端木萌的小丫鬟妍娘去厨房取了一碟霜糖米糕来,便被师冉月顺手牵羊拿走一块垫肚子。到了门前却只是几个楚王府的下人,为首的侍女身姿利落,头上插着与烟水相似的双头银簪,见了师冉月后行礼道:“师二姑娘,奴婢名合月,日后在王府听由姑娘差遣。”
师冉月点点头,笑道:“巧了,我名字中也有个‘月’字,倒是你我的缘分了。”她倒不大忌讳这个,只又问道:“沐安郡主在何处?”
合月答道:“在城中银朱楼,请姑娘一叙。”
扶着楚王府侍卫的手臂上了马车,放下帘子,师冉月左右打量一番,忍不住与音儿吐槽:“总觉得像上了贼船。”音儿还看着在马车一侧走着的合月发愣,总结过往所见所闻,忍不住悄悄得出一个悲痛的结论:楚王府的侍女也都是跟在马车外随行的,没有与主子共乘一车的道理。
她纠结着开口:“姑娘,我就这么上了马车。。。。。。会不会显得没规矩啊。”
师冉月奇怪道:“怎么了,这不是惯例么?”她看了看合月,明白了什么,拍拍她的手道:“没关系,大不了就说是跟在车内方便侍奉。师家就是这个规矩,你跟着我嫁了人也是这个规矩。”
正说着,合月在外面道:“姑娘,银朱楼到了。”
师冉月应声下了马车,见眼前这小楼总不过三层,尽漆绯红漆,配着黑瓦,用银漆描边作壁画,倒是与众不同,却也尽显豪奢。昨夜便听林绵讲过,此处不但是慕州城最大的酒楼,也可以说是整个荆楚七州最大的酒楼。其“大”处不在于面积,而是生意大、客源广、暗场深,不但方圆几百里的世族显贵多多少少都有关系在里面,甚至京城要员也有参股。
不晓得端木玄在此中掺了多少。师冉月想着,随着合月进了这楼,只见一层与寻常酒家无异,也有不少平民百姓打扮的人在此处,只不过一大清早客人并没有很多。上了二楼,布置的明显雅致,不见此楼外表颜色给人的压抑糜烂之感,反倒清新通畅,更像是茶座。合月却像守在楼梯口的似是跑堂装扮的人出示了一块银腰牌,几人便被请到了三楼。三楼窗户紧闭,室内一片幽暗,竹栅隔开一个个小包间,云白的绢布窗纸透光而不见影。
合月领着师冉月到最里面的包间门口止步,师冉月见状示意音儿在外等待,推开门往里望去,却不见端木缡的影子,唯有端木玄端然坐在小桌后。
合月在她身后轻关上门,带着音儿到了一楼去请她吃饭:“这里的肉粽不止端午才有,你可以尝尝。拌面也很好吃。”音儿原先瞧着她的样子还有点不太敢搭话,这般也放松下来,看着眼前女孩鱼一般的眼睛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戴这个簪子的都像烟水姑娘一样。”
“烟水姐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合月笑道:“莫不是冷漠、生人勿进、不好接触?”
音儿猛猛点头。
“其实她也挺温柔的,就是跟在世子身边时间长——我们都是给主子办事的,不得闲的时候哪里能笑的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