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乐吓了一跳,却听师冉月接着道:“且不说礼部的事他一个画院的如何晓得,这样的事又怎会被前朝官员先行得知?”
蒋纹忙道:“我们听后也是觉得不对,许是有人故意生事,这才来告诉娘娘。”
师冉月低头想了一会儿,沉声道:“此事你们当作未曾听见就是了。”
说罢神色恢复如常,却只谈及灶间事。那三人心有惴惴,也不敢再多言,只留在坤宁殿用了午膳,便也早早告退。
待那三人离开,师冉月立即冷了神色,道:“音儿,你去请徐昭仪到坤宁殿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合月、轻寒、澜水,你们带着太子和公主到后殿去吃那羊,吃完也只在后殿玩,或者到御花园去。”
徐聆雨正偷闲午歇,听得坤宁殿来人,心紧了一紧,忙问:“可是公主出了什么事?”
“公主无事,正和太子殿下在后殿玩耍,昭仪放心。皇后娘娘请您立刻到坤宁殿去是有旁的要事相商。”
徐聆雨的心放下一半,立刻去更了衣,却还是暗自在心中思虑,想来自己这两个月办事并没有什么大差错,有要紧的也都是请示了师冉月或端木玄才拍板。。。。。。若说后宫诸人,孙姝妙虽经她进言进来得宠,但不多时禁了足,如今还没被放出来,应该也不会弄出什么乱子;吴秐这些日子不知道在自己阁中忙什么,大概也没再去搬弄是非;江映近来恩宠平平,人也不显,大概也无事;其余几人都算是常到师冉月跟前去的,有什么事也不必来问过她。。。。。。这般想了一圈,她倒更疑惑起来,只又自己对镜随意理了理鬓发,便匆匆跟着音儿往坤宁殿去。
到了坤宁殿,却见师冉月也穿戴齐整,竟等在殿门处,见她过来,便道:“随本宫去一趟西宫配殿。”
“西宫配殿?是那个格格有什么事么?”
“本宫无意间听得一些闲言,说是那位主儿恐怕有喜了,这才邀你一同过去探望一番。”师冉月目视前方,言语不咸不淡。
徐聆雨却大为震惊,却被“闲言”一词吓住,只低头闭口不言。
师冉月为后以来,最忌讳的就是宫中这些流言蜚语,复景元年杀鸡儆猴的那些嘴不严的宫女太监的血还没干彻底,这唇齿间的腥风血雨便又有了复发的态势。
半晌听不见身旁人的声音,只有裙带衣角的布料随着行走间窸窣着不停声响。师冉月却突然转首看了徐聆雨一眼,又转回头去,微微笑道:“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看见徐大姑娘这般神态。怎么,是女真格格把你吓着了,还是我把你吓着了。”
徐聆雨仔细分辨着她的用词,提着的心稍稍落会一点,只道:“若是谣言属实,你打算怎么办?”
“好好开着的花,上赶着要谢,我们又能如何呢?”这会儿功夫,方才对徐聆雨那一点调笑不知不觉间在师冉月玉佛一般的面容上隐没,她的脸色又似逢秋霜。
好在一行人已经进了西宫的门,因着未曾提前知会,也未用皇后和昭仪仪仗,西宫宫院里值守和扫洒的宫人都惊诧不已,退潮般参差着行礼。
西宫地界偏僻,庭院冷清,虽然安排端木胭暂住在此时格外打扫了,但似乎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浓重的阴湿气息缠绕在旧红的一砖一瓦间。在此侍候的宫人除了原先便在西宫值守的,其余者皆是前些日子林绵与徐聆雨精挑细选的,再之后,便是一个跟着端木胭迢迢而来的雪儿近身侍奉。
师冉月在院中站了站,用手势制止了想去通报的宫人,良久,方道:“西宫还是不合适了。怀安,叫人将宣如殿打扫出来罢。”
“是,娘娘。”
徐聆雨闻言瞠目,原地愣了一会儿,蓦地迈开步子,越过师冉月径直进了去。殿内的陈设是有司依着郡主留宫居住的规例布置的,比起品阶稍低的后妃不同,却也温馨舒适。这会儿窗外天阴着,徐聆雨一进去倒是被满殿灯烛闪了眼,她却管不了这么多,只死盯着雪儿匆匆藏到身后的那碗汤药,还有惊慌起身无措行了一个不像大淮也不像女真的礼的端木胭,以及她动作间衣料勾勒出的腹部圆弧。
跟着她进来的一个西宫宫女蓦地跪在地上。徐聆雨一脚提起却落在半空,退了两步,深吸了两口气才道:“何时的事?”
那宫女不敢隐瞒,颤声道:“太医说。。。。。。应该,应该是六月初。”
“哪个太医?”
“胡。。。。。。胡太医。”
徐聆雨又调整了一次呼吸,道:“这么大的事,欺瞒了满宫的主子,却敢往外传谣言,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霎时满宫的宫人都跪伏在地,颤抖着身子不敢作声。那雪儿站在端木胭身旁,微微将她护在身后,却也只低着头。澜水上前扭着她的胳膊强教她也跪下,厉声道:“进了大淮便要依我们大淮的规矩,昭仪娘娘问话,还不跪下!”
端木胭却将雪儿拉住,生涩道:“雪儿是我的人!”
“您这是什么话?这满宫上下都是陛下的人,哪分‘你的我的’。”澜水冷笑道。
端木胭显然急了,却说不好大淮的官话,一句里夹着半句女真语,众人都听不明白,却晓得她是在发怒,尽管无人会理会。
僵持间,师冉月这才慢悠悠踏进殿来,对上端木胭瑟缩了一瞬的眼神,却转头向徐聆雨道:“徐昭仪,莫要自降身份,又失了礼数。”
这话说的温和,满地跪着的人似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徐聆雨咽下气焰,低头称是,退了两步到一旁。师冉月向殿中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端木胭,又看了两眼她身后跪着的雪儿,勾唇笑了笑,道:“音儿,西宫的人都换上一批。胡太医是昭献皇后的人了,如今他老了,便去为昭献皇后守陵罢。”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登时,满宫的人都哭天喊地叩首不止,却很快有人来将他们尽数堵住嘴拖走,似乎只是一阵风吹过的功夫,殿内便只剩下寥寥数人,连带着拖人时撞翻的物件零零乱乱摔在地上,倒让师冉月莫名想起抄家那日的师家。她看着床榻边相互搀扶着的那主仆二人,声音柔和,道:“本宫已命人将宣如殿收拾了出来,日后你便住到那里去罢,以昭仪的身份。”
又向徐聆雨道:“这些日子你代管后宫,又操持此事,辛劳非常。本宫今晚会向陛下进言,将你晋位为贤妃,迁居淑慎殿。”说罢,也不待徐聆雨反应,又嘱咐了轻寒和木莲暂时留在端木胭身边,直到她搬进宣如殿为止。
“轻寒,你年初才从女真回来,刚好便做个通事罢。”
“是,娘娘。”
“走罢,这出戏也演了,瞧着这天是快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