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白大人前三年在江州任通判,调至诸州也是这两个月的事了。”
端木萌便向伯沈宁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便劳烦伯姑娘了。”又转头嘱咐棠欢道:“你与璎妹妹且跟着这位姐姐去斗草罢,莫要闹人。”
一旁的徐酌雨并没有上前来,也没有再去看伯沈宁,眼波清泠,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径自转身走了。端木婉冷眼观察着,暗忖徐氏这姐妹二人一个比一个性子古怪。
记得原先在逢州见时,瞧着这小的还正常些,只是有些怯懦,过了这些年却又怪癖了。
待伯沈宁等走远了,端木萌抬手挡在眉间眺望了一眼,才道:“若我没记错,伯氏是商贾出身罢?”
“正是。这伯氏姐妹的父兄皆是许州的商人,原是这二年才听说培养族中年轻的子弟入学考科的。”
端木婉笑叹:“瞧着这伯氏的品貌德行,想来那位伯夫人也必是个不错的。竟叫当年的状元郎接连推拒了闽中郡王妃的妹妹和安大人的孙女。”
晏梅兮却摇头道:“复景元年这些举子的夫人中,伯氏可算不上出众。那第五名的沈玄期、如今的河郡太守沈大人的夫人魏氏,才是一等一的品貌,连神仙妃子都不输的。”
端木萌看了端木婉一眼,笑道:“巧了,这魏氏我倒也晓得,原是平容贵妃的表侄女,母家和岳氏也有亲。。。。。。说来她也算我一个远房表妹呢。”
端木婉点了点头,道:“原先在京城时似乎我也见过几面。”又用扇柄指了指不远处廊下坐着的两位年轻夫人,道:“瞧那个是不是魏氏?坐在她旁边的想来是落大人的夫人齐氏罢?”
“是了。”晏梅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过齐夫人倒不常参加这些宴饮,郡主竟能识得她?”
端木婉笑道:“那齐氏是宛城人,她的祖母是武宗皇帝的姑母宁远大长公主。宁远大长公主的生母和我祖父的生母都出自薛城奚氏,因而我未出阁时,齐家便与我们有些来往。说起来,她瞧着与少时倒变化不大,只是今日这桃色的衣裳不衬她的肤色,与这满园的桃花也撞色了,不然以她的相貌,倒也能和魏氏比较一二呢。”
端木萌也笑道:“说起来这衣裳,我方才还想莞姐儿会不会是因为也穿了桃红色的衣裳才不太自在。你瞧着,她今日那骑装也是桃红的,可在马场上就好看多了。”
端木婉和晏梅兮也一并看去,只见师莞安一袭桃红衣衫,头发全梳成一个简单的盘髻,只插了一柄镶着红玛瑙的金钗,骑在一匹毛色鲜亮的黑马背上,一手扶着缰绳,另一手挥着球杖,活像个女将军,实在是英姿飒爽至极,人也鲜活了不少。
场上除了她之外只有两三个女子,余下的连同候场的都是清一水儿的男子,这会儿却都像看呆了似的。
晏梅兮瞧见场上正与师莞安交手的竟是景琮,景玹倒没与哥哥组队,而是在场下当着观众,忍不住觉得好笑。
端木婉笑道:“琮公子这一手马球打得真是好。”
端木萌也笑道:“是呀,在京城可没有几个人能与莞姐儿这样交手。”
晏梅兮闻言,心念一动,当下却未多言。
坤宁殿后殿的回廊前,师冉月与烟水相对而坐,一旁案上的茶壶兀自冒着气泡,壶盖跳跃不休,与壶身碰撞着,像是刚会飞的雏鸟起飞时碰乱屋顶碎瓦的声响。
不一会儿,水开了。
师冉月沉默地看着那蒸汽冒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拿起一旁的叠好的棉帕,将茶壶拿了下来,分别为烟水和自己的茶碗中倒上沸水。
碗中原来沉底的去年晒干的花瓣瞬间瑟缩了一下,又很快在热水中有了舒展的态势。
师冉月盯着那花儿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园中那棵老桃树,即使没有风,粉红的花瓣依旧簇簇落下,积攒满地落英。
“我少时也不晓得,春花亦可有寂寥之态。”
烟水没有转首,只道:“‘辛夷花尽杏花飞’,花落也是四季轮转的一部分罢了。”
师冉月看着她,笑了一声,道:“真想不到你有一天能说出这样的话。”说着,慢慢转着手中的茶碗,忽而又叹道:“‘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瓯香篆小帘栊。’”一边又端起茶碗,向烟水微微示意,轻轻啜饮了一口,品了品,又道:“这回这花儿的味道倒比去年好,比起秋天那桂花也不差。。。。。。我曾经在卿州时还见过那里的人守着夜间昙花盛开时,将花瓣摘下来裹上蛋液,再扔进滚油中炸着吃的,只是彼时替花伤心,竟不敢尝,倒是遗憾。”
烟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去年新宁长公主送的中秋节礼中便有五盆昙花。”
“没养活。”
因此前些天屏南县主李安宁出嫁时宫中的赏赐中就多了五盆昙花苗。
“听说屏南县主没有带走,将花苗留在侯府了。”
“她嫁的人家离屏南侯府一巷之隔,留不留的有什么区别么?”师冉月道,又腹诽早该将屏南侯府改成新宁长公主府,顺道将李安楠封为新宁侯,李安宁就是新宁县主。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