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整的确是个老实人,老实到新婚夜她说身体不适,他便主动抱着被子在窗下和衣而眠,次日更是主动搬到了书房去住。她也懒得计较刘整对这桩婚姻到底是什么看法,乐得不用侍奉公婆夫婿,带着宁碧水清闲度日,偶尔能收到来自泉郡的信,思念一番,日子甚是闲适。
“如果一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是吗?”
师薇欢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旁的两棵桃树已经缀了漫天粉云,时不时有三两花瓣落在脸上,似乎还带着点点花香。
宁碧水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师薇欢闭着眼睛,过了好久,悠悠叹气,道:“我晓得,要给他们报仇。偃哥哥也一直为着这件事。可是就算我们真的报了仇,之后呢?”她也不再看宁碧水,兀自想了好久,也没有什么思绪,烦恼地摇了摇头,拿着帕子盖在脸上,沉沉睡去。
泉郡。
“哎呀小韩呐,这几船货能卸下来,可是多亏了你啊。”郭海一把捞过韩偃的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今儿这庆功宴,你要不去,咱弟兄们可都不敢动筷儿了。”
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韩偃也就不再推脱,道:“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啦!”郭海高兴地带着他一路到了酒馆,他那帮海匪弟兄们早已经等在那里,足足二三十个人坐了五六桌。老板娘显然也是熟人,已经把菜上了一半。
“鲁嫂子,再拿坛好酒,我们今儿要给新来的弟兄庆功!”
韩偃忙道:“不敢不敢,海大哥,饶了我吧!”
“诶——磨磨唧唧的,我又没拉你入伙,再推脱,可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怎么会!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韩偃接过郭海倒的酒,一仰脖,直接喝干了一碗酒。周围人登时拍掌叫好,都是豪迈的汉子,一个个也都端了酒来要敬他。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带了些醉意,各自划拳吃菜,三三两两,好不爽快。
郭海足已喝了半坛多酒,脸上也带了些醉意,口齿也变得有些模糊,拉着韩偃道:“好兄弟!我知道你是有志向的人,不然绑也要把你留下来了。你究竟要做什么,要是能有我帮得上的,也好还了你这次的恩。”
“海大哥,实不相瞒,京中有户人家,于我有灭门之仇。我如今所愿也只是复仇罢了,奈何那户人家,家大势大,轻易动不了他。”
“这有何难!那皇帝老儿不肯管,自有咱们道上兄弟的管法!”
韩偃一边装醉,一边故作惊讶:“这咱们兄弟要如何管?”
郭海从怀中拿出一块木牌,重重砸到他手心,道:“你拿着这块牌子,到京郊鹿首山,去找他们那领头的叫黄休的。”
韩偃摸了摸手中的木牌,离席跪在地上给郭海行了一礼,道:“大恩不言谢。海大哥,若我大仇得报,来日必将舍命报答。”
“哎,咱们这儿不兴命不命的。”郭海把他扶起来,道:“干我们这行的,指不定哪天这命就还给老天爷了。你这一走,来日若能再见,就是你我兄弟有缘了。到时候你再陪我喝次酒就算报答我了。”
师薇欢成亲八个月,收到了一封家书和一口棺材,然后成了寡妇。
师婷欢匆匆赶过来,看她神情恍惚,心疼得要命,二话不说把她接回了师家。言晓风步成安官闻霰还有成绰仙围着她安慰,连端木槿都冷着脸过来看了她一眼,虽然扔下碟炸奶酥就走了。
夜里师婷欢陪着她睡,听见她终于有动静,很激动盯着她看,却发现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下床喝了口水,心里顿时也被浇了盆冷水,担心得睡不着,第二天早上抱着她道:“妹妹,没关系,想哭就哭罢,你如今在自己家,想做什么都行。”
步成安摸了摸她的头,道:“男人嘛,多的是,再找一个就好了。”
言晓风瞪了她一眼,转头向师薇欢道:“没关系,七妹妹,我已经将姑爷的丧仪都安排好了。你想去守灵就过去,不想去就歇在家里,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做。日后你要是不想回那处院子,就还回家里住。”
虽然师霖和端木萌去了易州,但师焕与言晓风并没有搬进留容轩住。留容轩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连厢房都还是师棠欢和师薇欢没出嫁时的模样。
师薇欢茫然地睁大眼,看着言晓风,眼睛眨了眨,道:“我想吃糖糕。”
众人似乎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言晓风抚了抚她的脸颊,微笑道:“好,一会儿我们就吃糖糕。”
把众人哄走——包括眼下已经挂着黑眼圈还坚持想要寸步不离守着她的师婷欢,师薇欢看向一直站在墙角的宁碧水,又环顾了一圈厢房,起身往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