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敏回首,在镜子面前,照照后影,蕊蕊替她牵着纱,裙摆层层叠叠像云彩一样散开。
一生只穿得一次,这一次要多浮夸有多浮夸,要多华丽有多华丽,没有人会奇怪。
“真不敢相信,竟然这么快就要参加你的婚礼了。”
两个女孩一高一低,对视着,不约而同觉得鼻酸。
鄢敏站在高高的地台,眯起眼睛笑:“那就这件吧。”
蕊蕊扶她下来,换下衣服,两个人倒进沙发捶腿,都累得不行。
“结婚也真够麻烦的。”
“是呀。”
蕊蕊从绵软的真皮沙发里爬起来,突然侧过脸,问鄢敏:“阿敏,你真的就这样嫁给苏长明了?”
鄢敏一愣,“为什么又问这个问题。”
“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蕊蕊仿佛知道些鄢敏所不知道的事情,这些天她总是犹犹豫豫,总像有话要对鄢敏讲,可是张开嘴,又没音了。
鄢敏问:“什么可惜?”
“算了,没什么。”
蕊蕊道:“你都要结婚了,好好做你的新娘子,后悔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鄢敏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喃喃,仿佛是回答蕊蕊,又好像是对自己说。
“对,只要不回头看,就不会后悔。”
两个人相视一笑。
后来试完主纱,又去楼下甜品店坐坐。
鄢敏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蕊蕊说她是婚前恐慌症。
她想,她真的有些恐慌了。
这一向总睡不好,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说,半夜总要醒来喝口水,上厕所,看看窗外的晨曦,才能继续睡着。
那天和段冬阳辞别,鄢敏做了梦。
梦到如雾如纱的道观烟火,拂过她鼻尖,一阵酸。
她从校园高大墙头探出脚,踩在段冬阳软绵手掌。
对面烧烤店老板在门口刷牙,噗嗤吐出漱口水,和老板娘聊着天,在梦里听不清,好像雨滴打在玻璃上,沙沙的,落在室内人的耳朵里,只是恍惚。
她那样年轻,站起来猛地向前冲,也不觉得头晕。腿脚利落,还可以连蹦带跳。
那时候,她和段冬阳一前一后,走在种满梧桐树的路上,应当是很合衬的吧。
喃喃着梦话,睁开眼,苏长明睡在她身边,脸朝向她,整个身体向她倾斜。
这一阵辛苦了吧,又是采买又是安排场地,三姑四婶都是他招待。
看他睡得那样沉,眉头舒展,呼吸均匀,鄢敏忍不住微笑。
她轻轻起身,拉开床头灯。
刚想下床,指尖探到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开水。
她回头看一眼苏长明,指尖划过保温杯上鞠着腰的猫咪,憨态可掬。
又是猫咪。
这么喜欢猫咪吗?
笑更深了。
窗外只有冷冽的月光,万籁俱寂,她重新坐回床上,倚着床头,小口小口啜着温水,浑身都温暖起来。
“阿敏。”他的声音带着懵懂的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