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你,秦随。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说什么就能是什么的。”陆义森摆摆手:“本来我是想在指挥室告诉你,但谁让你惹怒了我呢?现在大家都听到了,你要出席塔会。可别反悔啊。”
秦随面色陡然一惊,他立刻回头。不知何时,廊内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哨兵和向导。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白塔早班轮岗的时间了。
秦随咬牙怒视陆义森一眼,随后转身朝徒步通道走去,一路上挡在他前面的人都被他直接推开,他口中道了声“滚”,便加快步伐离开了。
秦随一路冲到楼底下,这才在白塔外部角落寻了个清净的地方休息了。他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心烦意乱间捏皱了口袋里的烟盒。
塔会,是白塔内部一年一度举办的高层会议。之所以以年为单位举办,是因为这个会议和寻常会议不同。
它比起普通的会议,更像是一种社交手段。不少塔内高官会在塔会上互相勾结,彼此之间行方便。
同阶层的上流圈子人士,不论哨兵、向导、或者是一般民众,只要影响力够大,都可以进入塔会。
而在这个会中,有一个流程叫做“示众”。
塔会每年会挑出三名办事效率低下,做事不够优秀的人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指责他们的罪行,让他们低头服众,保证下次不会再犯,用这种践踏尊严的方式告诫鞭笞,方便他们重塑根骨。
不少人进入塔会,甚至还会专程带着“看热闹”、“看笑话”的目的来。就为了看看是哪三个人做的事太差劲,而后狠狠啐他们一口。甚至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秦随自八年前从前线退下来之后,就没有再参与过塔会。早年他参加塔会时,对于“示众”环节也表达极其的不理解。他认为尊严这种东西对一个人的人格是很重要的,而“示众”这个流程就像是把人的尊严全部打碎,这并不是所谓的重塑根骨,而是让人在创伤和应激中战战兢兢,从此心神俱散,这是毁了一个人。
然而秦随没想到的是,八年前的那场作战,在他败得一塌糊涂之后,自己也被隔空“示众”了。
那时秦随刚下战场,一度身负重伤差点丧命,修养了半年之久才终于醒过来。然而醒来之后便听说,前不久的塔会上他被选为了“被批评者”,因为他战败,是无能的表现。哪怕当时他因重伤没有到场,也已经在会议上被众人唾骂,尊严扫地。
秦随醒来后一开始觉得没关系,塔会不过是一个给高层自我高潮的审判庭,他相信周围的好友都有自己的判断,然而直到他第一次踏出修养室,才知道外面真的变了天。所有曾经崇拜他、追随他的人,几乎是在转瞬间变了脸,甚至见到他时眼神中透露出的那股嫌恶之情浓烈,就像是秦随对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秦随想和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搭话,却被对方直接打开手,甚至眼眸中闪过的是一丝像被虫豸触碰到的恶心之意。
那时秦随的心底几乎坠入万丈深渊,曾经赫赫功名的威望,朝夕相伴的情意,在短短的一个塔会示众环节下便分崩离析。
这就是塔会的威力,秦随领教过。
他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陆义森替他拿到入场券,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目的。想让他进入会场然后被众人指点,甚至极有可能秦随进入会场的瞬间,今年的“被批评者”就会更新名单。
可秦随跑不掉。塔会是白塔最高级别领导人直接召开的会议,具有强制性。只要报名通过,当天必须进入会场,否则后果比被当众批评还要严重。更有甚者因为报名后没能进入会场,第二日便赤裸着身躯挂在塔外的城中心示众。
罪名是“无信”。
想到这里,秦随有些焦躁。他烦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闷着声点燃一根“飞鹰”,将已经溢出开始躁动的向导素压下去。
秦随思索片刻,他首先要弄清楚今年开展塔会的领导人是谁,以及今年都有哪些人会参加塔会。
秦随慢慢蹲在角落里,从口袋中拿出终端,通过id登上白塔内部论坛,刷新页面而后直接搜索“塔会”二字。
关于会议的消息立刻布满了秦随的终端屏幕。
【惊!今年塔会提前原因竟是因为……】
【本次塔会的规模是有史以来最大,达到万人……】
【此次塔会负责人竟然是她,真让人意想不到!】
秦随果断点开第三条帖子进去看。
论坛主贴放出的照片是一个女人,她正对着镜头微笑。这张脸和韩素有七八分像,底下的名字是韩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