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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2(第1页)

莲2

她说完就倒下去闭上了眼。我虽然心里老大不乐意,也只好在这个空空的大堂里走来走去的。闲得无聊,我就去辨认竹墙上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那一根根竹子上刻下的不是字,而是一只只眼睛。我很快就感到自己被各式各样的眼睛包围了。是谁这么执着,非要刻这么多眼睛,就好像同谁较劲似的呢?看起来,那人满腔仇恨,因为他刻出的每一只眼睛都是深深地陷下去的,瞳仁上涂着绿色,迫使人一旦看见就摆脱不了。接着我又听见了很多杂乱的声音,看来这竹楼里头并不是空的,而是有很多人,只是我看不到他们而已。那些声音似乎是都在讨论一个很急迫的问题,有人在反复地说“血案”这两个字,声调越来越高,忽然,有一只大眼睛里面的绿色瞳仁闪出了磷光,我害怕得倒退了几步,但它紧盯我不放。

“你没有勇气生活吗,忆莲?”杨处长在那边大声说。

我回过头一看,看见她是在说梦话,她的一只手挥动着,好像在赶开蚊蝇。

再回过头来,那只眼睛不见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似乎在催促我去干一件什么事,但每个声音都是欲言又止,它们称我为“盲妹”。不知怎么,我觉得这些声音都是我的邻居和同事发出来的,但具体是哪个人却又弄不清了,只是感到特别熟悉。

鹦鹉在笼子里烦躁地扑打着翅膀,杨处长已经坐起来了。她盯着那只鸟,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这竹楼里头很不安静啊。”我说,“杨处长,您是第一次来吧?”

“当然是第一次。这墙上的每一根竹子都让我想起我的家乡,真是触景生情啊。我出来以后就再没有回过家乡。我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出来的,那年我十三岁。当时到处都是隆隆的炮声,我回头一望,我的渔村已经消失在灰雾当中了。其实我们那里并没有竹子,可是不知为什么,我一听那老板说起‘竹楼’这个词马上就想起家乡来。思乡是一种病,你说是吗?”

“我不知道,我从小就生长在城里,只是短时间离开过,没有这种体验。”

“怎么会没有这种体验的呢?”她责难地瞪了我一眼,“阿莲就有这种体验。”

“阿莲同我一样也是在城里长大的呀。”

“她夜夜梦见一个礁石岛,从三岁开始一直到现在都这样。你怎敢断定她没离开过城里!”

说话间她已经换上了宽大的睡衣,穿上了拖鞋,就这样在大堂里走来走去的。我想,莫非她准备去洗温泉了吗?温泉在哪里呢?她又到大门那里向街上张望,也不怕人家看见她这一身打扮,一副倚老卖老的派头。她到底等谁呢?

往年我到银城来,这条街上到处都是灯红酒绿,家家旅馆几乎都客满,时常要跑好几家才可以找到一个住宿的地方。虽然旅游事业兴旺,却不知怎么回事,这里的人都很穷,到处是贫民窟,除了我们所在的这条主街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一栋像样的建筑,甚至连楼房都少见,全是那种土砖砌的矮屋,屋门口坐着眼圈黑黑的老人。我听办事员告诉我说,其实这些土屋的主人都很有钱,之所以生活如此清贫是因为他们憎恨享受,他们追求的是另外一种享受。“是吸毒吗?”我问办事员。当时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又追问了好久,他才说了三个字:“白日梦”。他说,就是那种梦把银城的人害苦了,害得他们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清,时常连亲人也不相认了,一味地坐在黑屋里苦思苦想。“想些什么呢?”我问。办事员说,他们想的不是一件具体的生活上的事,而是如何将生活上的事从脑子里排空。有时候他们躺在家中执着地望着天花板,试图让自己的视线洞穿天花板到达阴沉的天空;有时他们又会跪在鸡笼旁倾听母鸡的咕咕低语,决心从那咕咕声中分辨出某种古老的信息。总的来说,银城人是禁欲的、生活清苦的,可他们却任凭外地人到此地来过**的、挥霍的生活。我想回忆起我在银城走街串巷的日日夜夜,可是我仅仅记得起一些模糊的片断,一些面目不明的人影。我是去搞社会调查的,我本应同他们直接接触,当我这样做的时候,却有看不见的屏障隔在我同他们之间,我在笔记本上记下那么多虚幻的数字,而这些影子发声时,往往伴随阴森的、地窖里的回响。不,关于银城,我死也得不到一个踏实的印象,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将这里作为旅行的第一站的原因吧,我想利用另一位见多识广的女性的大脑来做出明晰的判断。然而这一切好像正在落空。

“啊,啊!”杨处长口里发出吃惊的声音,朝街对面的小巷挥着手。

我连忙凑过去看。除了那个小五金铺子,我什么都没看到。

天黑时我们才走出竹楼,去街上的饭馆。这条繁华不再的长街令我感叹不已,这里就连街灯也变得稀稀拉拉,零星的行人大部分时间走在暗影之中。我心里不断地涌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那个银城?当然是,这些旅馆、餐厅,还有这些商店,这座形态独一无二的梯形的监狱,难道还会有错吗?

“我们要大吃一顿。入乡随俗并不是天经地义的。”

杨处长说话的语气有点怪,冷冷的,像说别人的事一样。我想去我常去的那家叫“银城地下餐厅”的饭馆,但杨处长不准我去。

“你没闻到从那下面冒上来的死尸的气味吗?傻瓜,那里是个黑帮窝。”

“可是我常去那里吃饭的。”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没出事。他们对不知情的人采取长期观望的策略。”

她拉着我跑过马路,又跑了一气才停下来,说是要躲过那些人。当我们再回头看时,看见“银城地下餐厅”里头的灯全黑了,有人从里头冲出来大喊“救命”。

“您是如何知道那里是黑帮窝的呢?”我心有余悸地问。

“闻出来的嘛。我刚才不是说了有死尸味吗?你不要问了,我们快回竹楼。”

她闷着头往前冲,我只好也加快脚步。我们又经过了好几个餐馆,可是杨处长连望都不望,像逃难似的。

回到竹楼,摸进黑洞洞的大堂,她才松了一口气。她在她的旅行包里摸索了好一会,摸出一个纸包递给我,说里头是吃的。原来是半个冷馒头,已经干了,说不定是她在火车上买了,没吃完剩下的。折腾了这一番,我实在饿极了,就三口两口将半个馒头吃了下去。这时我听到她在窃笑。

“难道其他餐馆里也有黑帮?”我不以为然地说。

“当然。不相信你可以去试试,我在这里等你。”

她在角落里铺好毯子睡下了。我感到饿得慌,就试探着向外走去。

我走进离得最近的一家快餐店,打算进去吃一碗凉面。

“我们不卖凉面。”女孩说。

“那就炒饭吧。”

“我们不卖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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