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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2(第2页)

“紧张,当然紧张。那才是生活。我想抽一支你的烟。”

我将烟递给他,他也像守车老头那样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吸了烟之后就变成了一脸苦相,眼里透出迷惘。他神情恍惚地走开了,也许,他把我完全忘记了。他们都想抽我的家乡烟,是为了减轻心里的痛苦还是加重它?我并不觉得自己是无家可归的游魂,在城里比在乡下有更多的归宿感。毕竟,在这里我心里怀着某种说不清的希望,也可以说是期待吧。在乡下,一切都按规定发生,窒息得令人发疯。

店里如同往常一样阴沉沉的。有一位小姐不知为什么尖叫起来了,金队长连忙跑了过去。女孩将宝石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浑身颤抖地拎在手中,连话都说不出了。金队长从她手中接过项链,放进陈列柜里。当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那些顾客谁也不关注这事。女孩坐在椅子上面对那面方镜,半张着口,好像被注射了麻醉药一样僵住了。金队长回过头来看见我也在,就很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我连忙离开。我走到后门那里回过头来,却看见金队长正举着那串宝石项链,帮女孩套在脖子上。真是人心叵测啊。

寝室里已经有人在我那个上铺躺下了,他连鞋也没脱,手里举着风轮,一口气接一口气地将风轮吹得转动起来。这是二苗,他又成了村里的二流子。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呢,二苗?我是想在‘彩虹’好好干的,这里很适合我,我一来就知道了这个。有人说你成了‘彩虹’的老板,你可别逼我离开啊!”

二苗放下风轮,显出忧郁的表情,闷闷不乐地说:

“我才是被逼着离开的那个人呢!从来到这里那天开始,我就不知道我是谁了。您能清楚地告诉我吗?”

我当然不能。他也不像是要等我回答他。他从我铺上下来,顺手拿了金队长铺上一块吃剩的面包,边吃边往外走去。他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大声叹道:

“我这个人死路一条啊!”

他走了之后,我躺在那里将他的事又想了想。他已是这里的老板了,金队长他们不让他死在这里,这又是接受了谁的命令呢?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就是他这种样子吗?真可怕啊。我顺手拿起风轮来吹了吹,风轮已经不能转动了,是被二苗弄坏的。父亲的一句话闪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在田里割稻子的时候,暴虐的太阳照在身上,周围的一切都像着了火,父亲说:“做人就要做二苗这样的人。”当时那家伙正躺在梧桐树下的荫凉里头,口里嚼着草茎。这件事我早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先前,我还以为我进城谋生的举动是自己的独立举动呢!对于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我又知道些什么呢?二苗是不同的,这种人生来是干大事的,他也许暂时不知道自己是谁,可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从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上看出了这一点。家乡啊家乡!此刻,一贯沉睡着的、家乡深夜的那些影子,在我里面活动起来了,它们同我在城里遭遇的这些影子混同起来,无法区分了。我在乡下住了二十多年,我一贯以为那个环境里头没有任何大的变化,很少新鲜事物出现。这会不会是我的偏见?又回到那个老问题:我的父母是为了什么从城里搬到乡下去的?

交班的时候,那颗南非钻石还好好的躺在丝绒盒子里,柜门也锁得好好的。到了我下班的时候钻石就不见了。整个保安队都被隔离审查。据说这个案子的特点是“里应外合”。他们对我的隔离方式很奇怪,不是将我关在一间小房子里面,而是将我关在店里的顶层楼的平台上,我在那上面可以自由活动。我是第一次上这个屋顶平台,平时通到这里的门总是被锁住的。平台很宽广,可以做篮球场了,四周还有矮墙围着。在这种地方要自杀的话真是轻而易举,看来“彩虹”的负责人一点都不担心我会自杀。说到我自己,当然更不会担心了,又不是我干的,我干吗要自杀?现在气候温暖,他们还给了我一床体操垫,可以在这里舒舒服服地睡觉。饭有人送来,虽不那么准时,也还能吃饱。

我已经做了长期打算。我计划每天绕平台跑五十个圈,锻炼好身体,等待调查结束。白天里,有一个人进来过,他说是来找我随便聊聊,又说店里并没有怀疑我,要我不要多心。这个人我不认识。我们站在矮墙那里,我等他提问。等了好久,他却说起另外一桩发生在绸布店的案子。他说马路对面那家“怡和”绸布店的案子很离奇,有人在深夜将十几麻袋现金扔在店堂中央了,不知是不是销赃。于是很长时间内都人心惶惶。

“这种事,比抢劫还可怕。”这位长脸的长者说,“简元啊,你怎么办?”

“难道会怀疑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在露天怎么度过夜晚啊。”

“我喜欢城市的夜晚,这里很好,难道不是吗?”

“嗯,这我就放心了。”

他并没有向我提问就离开了,他离开后守卫人员又将铁门锁上了。

我开始跑圈子。清风拂面,真是心旷神怡啊。五十圈下来,有点出汗了,心里很痛快。刚才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我走到矮墙那里,向外探出身子,看见金队长和老昆还有小柴,他们三个人一块从店里走出去了。这就是说,他们的隔离审查已经结束了。可我还被关在这里,因为钻石是在我当班的时候丢的啊。听刚才那老者的口气,我还得在这里关好长时间呢。这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厕所,但却没有洗澡的地方。其实想通了也没关系,野人就不洗澡嘛。

躺在海绵垫子上头,黑暗降临了。在城市里面看星星,觉得它们离自己的生活很近,甚至参与了自己的生活。于是产生一种亲切感。乡下就不同了,它们离得那么远,那么冷淡,我很少注意它们。我就这样看着银河,心里一阵一阵地感动着。也许在别人看来我是身陷囹圄了,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懊恼,也不痛苦和绝望?我是有所期待的,我期待着什么呢?星星都出来了,我真是惬意啊,我的脑海里面全是这些闪闪烁烁的光点。我开始模模糊糊地思考“彩虹”,思考我的离奇的命运。我并不是个善于思考的人,所以我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被“抓贼啊”的声音吵醒,我站起来朝下面看,于是又看到了红光乱闪的警车。又是停在对面的“怡和”绸布店门口。很多人在那里忙乱,跑进跑出。我将目光移开去,移向那些浮在黑夜里的霓虹灯,我看到那些彩灯在有节奏地跳舞,那些建筑大楼的阴影变得更浓了,好像要开口说话一样。我想,如果发生了新的案子,会不会连带着把我们店里这个案也破了呢?不对,“怡和”不是来过好几次警车了吗?谁知道是不是像老者说的那种情况,我总觉得他们像闹着玩的。“怡和”也是百年老店,这种店……

啊,那门口居然亮起了一盏探照灯!搞什么名堂啊。人们的脸都在雪亮的灯光里变形了。那不是我们店里的保安小柴吗?他怎么被吊起来了啊。他被从脖子那里吊在大树上,他那细高个的身体更加细长了。难道他死了?他就是钻石失窃案的“内线”吗?我吓得不敢看下去了。

下半夜比较难以入睡。看来形势发生了转折。他们抓到了小柴的罪证,也许我就要得以解脱了。我并不高兴。我不明白,既然警察也在场,怎么可以将小柴吊到大树上吊死?这些暴徒怎么可以这么干?小柴是从高原贫困地区来的,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很憨厚的青年,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卷进钻石案。我印象中他是一个乐观的人,对金钱没有兴趣,可这种事真是很难说的。既然案子还未定就可以将他吊死,那么将来有一天也许会轮到我?

有人在下面喊我的名字,是小柴!那么被吊的不是他。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他喊道:“简元——我是小柴!简元——我是……”我又听见有人开铁门的锁,一会儿那个人就过来了,他说他是来给我送夜宵的。他们怎么对我这么客气?夜宵是两个煮鸡蛋,我坐在那里吃得很香,那人在我上头很满意地说:

“你这种态度很好,你很有前途。”

我鼓起勇气问他:

“怎么可以将小柴吊在树上呢?案子还没结啊。”

“你以为是人家吊他?是他自己吊自己!他要表明心迹,就吊上去了,我觉得这个小孩太走极端了,世上的路多的是,哪里用得着去死啊。”

“他死了吗?”

“你又犯老毛病了,坐在这里好好地反省你的错误吧。”

他说的是“错误”,而不是罪恶。

那人离开了好久,小柴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叫我。他有时在大街上叫,有时又在商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叫,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蒙着。我真想用棉花塞住我的耳朵啊。尽管这样,我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我看到了一件不好的事,不过那事并不危及我,我会慢慢将它忘记。刚才我又吃了好东西——那些霓虹灯还在跳舞吗?我就在小柴的呼唤声中睡着了。

我醒来时感到很温暖,原来是出太阳了。

我回想着夜里看到的情况,得出了结论,那就是他们都获得自由了。只有我还被关在这上面。我又到矮墙那里朝下看,我没有看到一点夜间活动的痕迹。街上照旧是车水马龙。绸布店和“彩虹”都还没开门,对面那棵大槐树上也没有吊着什么绳子。我看着“怡和”那贴了红色瓷砖的东面墙,阳光正照着它,那景象既温暖又洋溢着活力,真看不出这个老店经历了夜间的阴沉变故。我的父母,从前会不会是这种店里的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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