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天,爸给你买‘馋嘴鸭’。”胡凤鸣转身问妻子,“哪儿有卖的?”
“在你们公安局的对过,从你的办公室朝外瞅一眼,就看见排队购鸭子的人啦。”
“那么火?”
“上午你别想买到,下午五点以后人少,你倒可打这个空当。”
胡凤鸣排队买“馋嘴鸭”,抬头望眼自己的办公室。
天呐,那盆蜈蚣蕨忘在窗外啦,已经下了两场霜,恐没有生还的希望喽。
“真可惜,没挨骂算捡着。”胡凤鸣暗暗庆幸。
今年开春,纪刚捧着这盆蜈蚣蕨送到刑警支队长办公室,时逢几个刑警在场。
“哇!生意盎然!”郁冬冬旋风个电视广告动作,拿腔作调:“朋友,您不喜欢绿茵吗?请把蜈蚣蕨带回家吧!”
“喂,你不是广告自己吧?这世界上竟有吃豹子胆之人,敢把我们的冬冬小姐领回家?”穆楠生开玩笑。
“纪局,你瞧,他们欺负人。”郁冬冬向纪刚求援。
“这样说冬冬可欠公允,给你们拖地,打水……”纪刚历数她的业绩,明显为其挣口袋。
“买盒饭。”郁冬冬还嫌总结的不全面似的,补充道:“还给穆队擦枪。”
“看看,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给人家提供摸枪的机会,竟误解成罚做苦力。”穆楠生一副费力不讨好的无辜相。
“我自己有枪,干吗非摸你的。”郁冬冬反唇相讥,“你以为你佩戴的是世界名枪?不会是希特勒那把……”
穆楠生像翻到词典最后一页似的,没找到恰当的词汇,败下阵来。
大家说笑一阵,重新回到蜈蚣蕨上。
纪刚说:“正好凤鸣你的办公室在北侧,蜈蚣蕨喜阴,但也不是一点光不需要,放窗户外。听好喽,保证它茂盛地活着。”
“纪局,您放心。”胡凤鸣只差没说:我与蜈蚣蕨同在。一个夏天,在背光的北侧,无人关照,它却靠自然条件生长得很茁壮。可是现在被霜打啦,蔫蔫的,郁郁寡欢。
“买了‘馋嘴鸭’,先回警队,把蜈蚣蕨搬进屋,然后再回家。”他做了这种打算。
排队购物的场面近几年来已不多见,一个“馋嘴鸭”店开得这么火。“馋嘴鸭”,是说谗嘴的鸭子,还是说人嘴谗鸭子?现做现卖,自然费工夫,信誉也就从现做现卖中得来。
胡凤鸣拎着“馋嘴鸭”回到自己办公室,拉开铝合金窗户,搬蜈蚣蕨花盆,目光有意无意朝下面的街扫**一下,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仔细看,是她,丁小朵,她刚从那辆白色桑塔纳的士上下来。他观察她的去处。
丁小朵一身适用于秋天天气的装束,让人感觉她比夏天厚实许多,褐色带道的套裙流动,酷似秋风中滚动的一只松塔。她一直往前走,没往两边看像个机器人,以致迎面骑自行车的差一点儿撞到她身上,招致骑车人回头说句什么。
胡凤鸣需要调个角度才能看见丁小朵,就在松塔滚动轮廓越来越模糊时,街头出现一男人,由于侧身站着,他没看见他的面孔,个头、体貌很像詹科长。男人跟她接触;手臂搭在丁小朵的后背,他们相拥走进街旁的小酒店。
收回流连的眼光,胡凤鸣搬花盆到室内,蜈蚣蕨被秋霜折磨得奄奄一息,藏身在凋零枯萎的娇嫩几枝,以一种羞答答的样子蜷缩在他的眼前。
他拿起剪子剪掉败叶,夏天那盆长势茂盛的花草,现已变得不堪入目,失去观赏价值。但是他轻易不敢撇掉它,说不准哪一天纪局就来要他的花。做完这些,他看时间不早,该回家了。
桌上的电话响起,看来电显示,是个较生疏的电话号码。“是我,哦,纪峰。方便,方便,你说吧。”
电话是世纪实业集团总经理古纪峰打来的,他说:“明天中午市党校第七期青干班的几个同学小聚,特邀请你参加。”
“在哪儿?几点钟?”
“十二点,我们生态基地,你不能缺席吧?”
“我怎给同学留下这印象?我保证雷打不动。”
“今晚,我们先试吃一顿怎么样?”
“对不起,今晚可不成。”
“干刑警这行……”
“那倒不是,我答应她们娘俩儿,送‘馋嘴鸭’回去。”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