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毫回去屋里,关上门后先是在原地立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反应过来又手忙脚乱攥住离自己比较近的一块抹布,将手边的所有陈设都擦拭了一遍,最终跪坐在地上心下发毛。
楼里一切都有红绫的去尘法诀照拂,地面乃至缝隙,比她这个人都要干净几分,凡间费力的打扫方法从来都是无用功,就如同她现在的慌乱一样无用。
原来那只妖还在,它没有走,已经六年了,她以为它已经放过她了,可是事实上…
没有。
秋毫不敢说的是:
它是她从东乡国千里迢迢逃来南徽时路上的噩梦,听闻南徽的青城有万古寺,是四大门之一,她不知道什么仙门宗派,听到有人说这里有人能帮她,她就来了。
它专杀大户里过得不如仆妇的女儿是真的,她就是它杀的第一个人。
它原是东乡皇宫里的御猫,而她是帝王自己都未曾有印象的众多儿女之一,她不叫秋毫,她叫长莺,当初走到胭脂巷附近遇到了黄莺,仙者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她不好意思与她撞名讳,就临时取了秋毫。
这个名字其实也不是随口胡诌的。
当初她先去过万古寺,但混迹在众多香客中几乎无人会注意到她,可有一个人,他替她拿了供台边的香,灰衣素面,在她万般追问下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丹青。
那人不认得她,但她对那副面容可太熟悉了。
当初母亲不在之后,是另一个顶着这张脸的内侍无意发现她,偷偷把她喂活了。
不过那个人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必定也是个默默无名的小角色,后来不知道哪位兄姐或是有权势的官宦需要一个替罪羊,把他从巨大的签筒里给抽出来了。
他们为了不让人看出来顶替的尸体是假的,闯进他们的住处当着她的面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只抬走了身体。
那只通体乌黑的御猫,就是那时从高墙上跳下来的。
猫儿很轻的“昂呜”一声,低头舔食地上未冲干净的、稀释了的血水,又凑上来舔她哭得半瞎的眼。
滚烫腥红血丝沾到她的眼皮上,她突然间就能够看见一些空气中漂浮的东西。
黑猫问她:想不想再见到他。
于是她跋山涉水见到了丹青。
黑猫又说:它答应的做到了,她得把心脏给它助长修为。
于是它住进了她胸口缺失的空洞里。
六年前的一日她忽然恢复了意识,检查完全身以为它走了,劫后余生无处可去,流浪到了胭脂巷,被几番转手送进了花月楼服侍红绫。
红绫给她楼里唯一的屋子住,令她做很轻松的活,给她一艘小船让她可以随时去外面玩耍,因为觉得她撑船麻烦还时不时亲自出去接她。
除了不与她交流,常常把她忘了,红绫是再好不过的主子。
可后来她得知红绫精工细作的纸傀儡不只是磋磨时间,而是在找当初那只黑猫——她清醒之前,黑猫又杀掉了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对红绫很重要,但她偷偷摸摸的旁敲侧击,也根本问不到具体的消息,她没敢吐露与红绫有关这个关键信息,所以打听出来在那段时间里办丧事的人寥寥,也都不符合黑猫杀人的要求。
她安慰了自己好久好久,直到昨晚,黑猫放的火烧毁了红绫打探它的傀儡,情急之下它没有把她的身体带离现场,也没有为她清理干净,让她看到了一切。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它杀人,用的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手。
秋毫爬到床上将自己蒙进被子里,双手捂着胸口,那里: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