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茴就没再坚持,夹烟的那只手拿起靠墙放着的手杖,继续顺着马路往前走。
多少次了,都是这样。
面对姐姐,他没有怒其不争,她曾经是争过的,没有办法。章茴没帮上她什么忙,那段时光对他来说也很难熬,他完全就是一个废人,不管是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层面。
其实他到现在也一直是个没有用的人,仔细想想,从小到大,都是章茵为他做的要多一些。
没想到却听见她说,“对不起。”
章茴顿住脚步,“啊?”
“我不该让你替我去的。”她声音低落,“那些姓尹的人,我不该让你再见到他们。”
章茵总是这样,认为所有不好的事里,都有她的错。
章茴抬起头看天空,这时突然有一粒细小的冰晶扎进他的眼球中,刺激得他眼角涌出来一颗很大的泪滴。
下雪了。
还没入冬,竟然就下了雪。
他就那么站着,小小的白色雪粒纷扬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肩膀上,他吸了口烟,又怔怔地擦掉那滴泪。
“挺好的。”他说,“你放心,我挺好的。”
章茵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哭不是放声大哭,而是一段一段细碎的抽泣,很压抑,就像这十年来她的生活。
生活,命运,这种东西就像开玩笑一样草率。曾经的天之骄女章茵,才华横溢,目空一切,想不到大厦会在一夜间就轰然倾塌,更想象不出十几年后的自己,会是这样一副样子。
他们都没想到。
“姐,你离婚吧。”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章茵不哭了,而是说,“外面好像下雪了。”
章茴没有叹气,也没再劝。
“嗯。”
“不说了,你快回家,一会儿腿要疼的。”
。
挂掉电话,章茴迎着雪,继续往前走。
他可能又有点迷路,但也没太在意,就顺着记忆一直走,直到进了一条黑漆漆的破旧小巷,才彻底意识到是走错了。
这里很黑,只有巷口的一盏低矮路灯,章茴叼着烟,站在路灯下面摆弄导航定位,一抬头,突然在垃圾堆边上,看见了一条脏兮兮的小流浪狗。
这是一条腿很短的小土狗,整体是黑色,头顶和爪子上有点黄色的杂毛,因为长久流浪的缘故,身上的毛都干枯无光,脏乱打结,但是眼睛还很亮,黑漆漆的像两颗玻璃珠子,润着许多水汽。
它非常期待地盯着章茴,眼神很认真,尾巴摇得快乐活泼,仿佛它不是条刚刚翻完垃圾堆且一无所获的饿肚子小狗,而是背着主人偷跑出来淘气玩耍的小宠物。
当然,这只是章茴自以为是的理解,不过他毫不怀疑自己对于狗的共情会出错,只是暗自腹诽它的乐观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腹诽归腹诽,他没想管,他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