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快走!求你了,别管我……”
他猛地推开了章茴,头也不回地追了过去。
。
面包车被撞塌一半,承载不了那么多人,吴连被人从驾驶位往下推,他正满口脏话地挣扎抵抗,尹钰整个人扑上去,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他肩膀,大喊一声,把他拽了出来。
父子俩抱着滚落在地上,排气管在他们头顶突突地喷出黑烟,轮胎扬起土石,那辆离报废不远的破铜烂铁左突右撞地开走了。
手上的血流得很凶,是因为刚才太心急脱身,石头茬儿有尖有钝,在手上制造出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挣那绳子的时侯又太用力,连皮带肉都秃噜了。
然而他没有痛感似的,毫不犹豫地用那双可怖的手掐住了吴连的脖子。
吴连的表情更狰狞恐怖一些,他喉咙间咯咯直响,却还能骂得囫囵,“你个没用的贱种!害你老子!你不得好死!”
尹钰颤着声,“我杀了你……”
吴连本来就不强壮,从监狱里出来,更加的骨瘦如柴,脖子掐到最紧只用了半个手掌,他胳膊也没劲儿,扒拉着尹钰,没用,只是让皮肉伤多流出一点血而已。
他眼睛凸出,面庞涨紫,没几秒钟,声音就弱了,“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尹志忠演戏看……你干嘛这么小气……”
“闭嘴!”
尹钰手上用足了力气,直声大吼出来,“闭上嘴!草!你他妈的在想什么?绑架我?坐牢把脑子坐傻了?绑也要看货值不值得!”
“我告诉你,老子值不了几个钱,老子在尹志忠那儿不算个人!你懂什么意思吗?他不在乎,你懂吗,丢了就丢了,死了就死了,一文不值的!”
“和在你这儿一样!一文不值!草!一文不值!”
他即便这样,吴连也没有被吓到,自顾自狡辩着,“不会的,你是他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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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钰突然很大声地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仰着头对天哭泣,张大了嘴嚎啕,情绪几乎要崩溃,“你怎么能骗我……知道我多想你吗?这三年……啊啊……吴连……可是你以后也不是我爸了……”
“小钰——”吴连眼睛慢慢地闭上,“你帮帮我,我真的缺钱,你妈妈她,她不太好——”
尹钰觉得自己要疯了,“我没有妈!”
他却仍旧不停地说,哪怕声音已经细若游丝,“医生说——呃咳——没可能戒掉了——”
吴连的脖子上全是血,是尹钰的血,像一条红色弯曲的河,他的脸反而变白了,枯槁又悲伤,皱皱巴巴,沉沉死气,如一张该被烧掉的冥纸。
他眼角出现了一滴很浑浊的液体,缓慢地划过皱纹,静静地蠕动。
理智一瞬间就回落,尹钰大叫一声,松掉了手。
他不能真的把吴连掐死。
“咳咳咳……咳咳呼……”
吴连咳了很久,终于安静,他没爬起来,双臂伸展平躺着,像一件死物似的纹丝不动地躺在地上。尹钰坐在旁边,痛苦地用双手抱住了头,眼泪肆意地乱流。
夜空特别黑,特别沉,那毫无杂质的纯净黑色像恶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