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才发现。
低了下头,章茴对着满目的红色惨然一笑,然后他继续一步一步地往窗户边走。
他走得很慢,尹松炜也没有阻止他,他好像已经猜到了似的,但还是问了一句,“那你要如何?”
章茴站在水泥台的边缘。
他站得很不稳,但是又往外挪了几厘米,他耳朵不行,因此听不见楼下人们的一阵惊呼。
“你放你老婆孩子走,我从这跳下去,就当着你的面。”
尹松炜眯了眯眼睛。
“我怎么相信你。”
章茴转身,摇摇欲坠地打了个摆子,看得尹松炜都差点喊了一声。
夜幕蓝得像一湖水,天那边的霞光敛尽,只剩下最后一丝的蓝紫色,即将失去太阳,天地间一下子就变得冷下来,风吹过来,让章茴的头发,和单薄的沾血的衣角一起,飘了起来。
“我没力气动了。”章茴凉凉地、柔柔地笑了一下,“现在是我怎么相信你的问题,你先对着天开一枪。”
尹松炜还在哭,但不是主动地哭,此时他已经接近一种无意识地流泪的状态,因为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拦着那些悲伤和痛苦,只能自然地流淌出来。
他表情真的很疑惑,又很委屈地看着章茴。
“为什么?”
“为什么你只要存在。”
“就能把我们都祸害成这样!”
尹松炜表情狰狞地喊完这句话,猛地把枪举了起来,对着天花板。
“所以。”章茴轻声说,“死我一个也就够了。”
然后他就释然地笑了,往后又退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
他就等尹松炜那声枪响。
一切因为他开始的,也应该从他这里结束。
那么多本烂账,一笔勾销。
可是就在这时候,突生变故。
“砰——”
。
枪响了,却只是令章茴浑身颤抖了一下,没能让他按照约定跳下去。
因为尹松炜向后仰摔在地。
他的那一枪,没有打在天花板上,而是试图对准了——
尹钰!
没人会想到还有人可以控制住尹松炜,任何一个人哪怕亲眼见了,都无法相信,受了那种规模的重伤的人,是因为怎么样的意志,还能够清醒着?还能够爬起来?
谁都没想到,章茴没想到,尹松炜更想不到。
巨大的惊吓让章茴身体的重心改变,他失去平衡,几乎就要往楼下栽去。
可是一刹那,一股无比浓烈的求生的欲望,灌满了他的整个身心。
像天雷劈下,像闪电流窜,像潮水涌遍全身,像有朵花开了,蝴蝶在上面震动翅膀。
这是他这一辈子绝对没有过的体验,几十米的高空,劲风烈烈,他又一次接近被他如此渴望着的死亡,可是他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在出汗,每一滴血液都在升温,每一个细胞都开始躁动……所有微观的他都在渴望着生命。();